粮商被押进镇武司时,八百里外的岳飞也扣下了十二辆粮车。
车上盖着昭明商号的布旗,车辙却从敌军控制的安陵城一路延到青石城外。
押车掌柜跪在地上,双手托着路引。
“岳元帅,小人只是来卖粮。”
“商人逐利,总不能因为粮从安陵运来,便说小人通敌。”
岳飞翻过路引,官印、日期、沿途关防一应俱全。
关羽按住青龙刀,刀鞘挑开车上麻袋。
里面装的确实是粟米。
一名随军粮吏抓起半把,放在掌心搓开。
“粮没问题。”
掌柜听见这句,腰背直了几分。
“元帅明鉴。”
“青石城缺粮,小人愿按市价低两成售给军中,只求放小人过去。”
附近几名降将交换目光。
青石城刚换旗,仓中只剩七日军粮。岳飞下令休整以后,昭明东部各城都在盯着泰昌粮道。
这十二车粮不多,却足以让城中守军多撑两日。
岳飞捏起一粒粟米,目光落在车轮上。
十二辆车走了两百余里泥路,麻袋沾满尘土,轮毂内侧却很干净。
这些车半路换过。
他将粟米丢回袋中。
“押车的人全拿下。”
掌柜抬起头,膝盖向前挪了两步。
“小人有昭明官府发的路引,也有泰昌新发的行商牌。”
“元帅凭什么拿人?”
岳飞把路引递给关羽。
“凭你走的路不对。”
掌柜手指扣住地面,嘴里仍在争辩。
“安陵到青石只有这一条官道。”
“官道三日前被杨再兴烧了两座木桥。”
岳飞抬手点向车轮。
“十二辆重车过不了断桥。你从安陵带来的车,留在了哪里?”
掌柜嘴角动了动。
“或许已经修好。”
杨再兴从营门外走入,将一截断裂车轴砸在他面前。
车轴上刻着同样的昭明商号印记。
“桥还在水里。”
“你们的旧车停在枫林驿,车下藏着三百副甲,六百张弓。”
掌柜脸上的血色退了下去。
周围降将齐齐后退。
两名原本替掌柜求情的官员也闭上嘴。
关羽用刀鞘掀开第二辆粮车的底板。
木板下方没有甲械,只有一排凿出的窄槽。
每条窄槽里,都塞着一卷布条。
他抽出一卷展开,上面写满青石城内的街巷和守军换防时辰。
“粮是给谁的?”
掌柜跪直身体,目光越过岳飞,落向几名昭明降将。
那几人立刻垂下头。
“没人接粮。”
“这些布条,小人从未见过。”
岳飞没有继续问。
他将布条铺在桌上,指向其中两处城门。
“今晚三更,东门守军换防。四更,北仓起火。”
“城外安陵兵马趁乱攻门。”
掌柜咬着牙,仍不肯认。
“元帅只凭几卷布条,便要给小人定罪?”
“你说得对。”
岳飞收起布条,语气没有起伏。
“这些还不够。”
掌柜刚要松肩,岳飞已经看向关羽。
“把十二辆粮车送进城。”
关羽丹凤眼抬起。
“元帅要放人?”
“车进城,人留在这里。”
岳飞将军令递给杨再兴。
“照布条上写的时辰换防。”
“北仓也照常起火。”
杨再兴接令,目光从掌柜脸上扫过。
“末将明白。”
掌柜身体向前一扑。
“不能送!”
话刚出口,他便硬生生停住。
关羽刀鞘压住他的肩膀。
“方才还求元帅放粮入城,如今为何拦着?”
掌柜额头冒出汗珠。
“小人怕军中扣了粮,不给银子。”
关羽掌中的刀向外推出半寸。
“关某给你烧纸钱。”
掌柜低下头,再也挤不出话。
当夜三更,青石城东门按时换防。
十二辆粮车停在城中校场,车上的商号布旗没有摘下。几名降将被带上城楼,双手绑在身后。
一名降将望着城外,嘴角绷了许久。
“岳元帅,安陵守军未必会来。”
岳飞扶着城垛,没有接话。
北仓方向很快升起火光。
驻守东门的泰昌军开始向城内调动,城门上只留下数百名弓手。
城外仍没有动静。
被绑的降将渐渐抬起头。
“元帅恐怕算错了。”
“昭明主力正在腹地集结,安陵只有两万人。他们哪敢攻青石城?”
秦琼握着双锏站在墙边,听得直摇头。
“都绑成这样了,还替城外的人壮胆。”
那名降将扯了扯绳索。
“末将只是提醒元帅,军中缺粮,经不起这般折腾。”
“今日烧仓,明日士卒吃什么?”
城下几名泰昌校尉听见这句话,目光都落向北仓。
火势已窜过仓墙。
仓中若真有粮,此刻早该派人扑救。
可城内没有水车,只有数百名士卒拎着空桶往来奔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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