点兵前一夜,处里正堂,灯烛通明。
陈浩云搬了张椅子,坐在正堂正中,仰着头,看墙上那把旧镐头。
【吃饭的手艺,忘不得。】
刻上去的字还带着新茬。
他就那么看着,一边看,一边在识海里扒拉面板,噼里啪啦地打腹稿——明儿这两百多亿,怎么个花法。
莲火圆满,一百亿,这是头一笔,雷打不动。
颖儿大人赐的这门秘技跟了他最久,救他的次数数都数不过来,如今终于攒够了圆满的价码,这钱,花得一分钱都不带犹豫的。
九影,三十级冲四十级,价码翻着跟头涨,粗估又是大几十亿。
心疼,但得花——这九团影子是他的底牌里藏得最深的那张。
老营、人偶、班底,雨露均沾,零零碎碎加起来,也不是小数。
他自己?看情况。
自己的等级,每往上挪一级,露馅的风险就大一分,得掂量。
扒拉到最后,他对着那串两百多亿的数字,长叹一声。
钱这东西……他拍拍椅扶手,站起来,吹了灯,真是不经花。
天还没亮透,边境处的私城,四门落闸。
封城令是后半夜传下去的。
朴司唯亲自盯着,兔儿们挨街挨户地通告:今日封城,商铺歇业,行人归家,各安其位。
违令者倒也没什么惩罚,反正等气运高台的光幕升起来,谁也出不去,谁也进不来。
城里的生灵倒是淡定得很,跟着主上从老巢一路挪到边境的,谁还没经历过几回封城?
经验告诉他们:主上封城,往往意味着好事。
于是家家关门闭户,该吃吃该睡睡,还有闲心趴在窗户缝上,往点将台的方向瞅。
老营那边倒是紧张了一瞬,五千熊狼兵半夜被哨声唤起来披甲,校场上甲叶哗哗响成一片,百夫长一边系甲绦一边嗷嗷叫:是不是红白那帮龟孙打过来了?!
打个屁。传令的兔儿翻了个白眼,主上有令,点兵。
百夫长愣了愣,随即把胸脯拍得山响:点兵好啊!点兵!
点将台上,陈浩云负手而立。
气运高台的光幕从城心升起,像一口倒扣的大碗,把整座城罩得严严实实。从城外看进来,只剩一团朦胧的光晕,里头发生什么,青级来了也瞧不真切。
保密,永远是第一位的。
他这身家底是怎么来的,诡界不能有第二个存在知道。两位大人不行,龙厅长不行,谁都不行。
识海深处,面板安安静静地浮着。
最上头那串数字,安安静静地躺着。
陈浩云着那串数字,跟看亲儿子似的,足足看了一炷香。
两百多亿。
这串数字怎么来的,他门儿清。
大头,是断矿那一夜。红白两条主矿脉的根——两颗矿脉精髓,被他一镐一个刨了出来,摸进面板,单颗入账就过了百亿。
剩下的零头,是这一仗东摸一把西摸一把攒下的:神庙的库底、战场的打扫、溃兵的遗物……别人打生打死,争的是地盘;他打生打死,地盘是厅里的,点是自己的。
那会儿他就想好了,这串数字留着干什么。
现在,到花的时候了。
第一笔,给《怒骨莲火》。
大成那一关,是他拿绿焰一寸一寸烧出来的;可大成往上那一步——圆满,标价一百亿。以前看着这个价码,他只觉得肝儿颤。
现在,他眼皮都没眨,点了下去。
轰——
识海里,点数像开了闸的洪水,朝着那朵骨莲灌进去。百亿之数烧起来的动静,果然不一样:绿焰暴涨,一重重莲瓣次第绽开,开到最后,整朵莲大得几乎挤满了识海,每一片莲瓣上都浮起细密的火纹,火纹游走,像活物。
绿到极处,焰心深处,忽然透出一线青。
那青色一露头,便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洇开——整朵莲的火色由绿转青,青得幽深,青得安静,像深潭底下压着的一炉炭,看着不声不响,挨着就知道厉害。
莲台底下,一圈圈骨白色的纹路凭空生出来,盘着莲座爬满,玄之又玄。
大成,圆满。
陈浩云指尖一翻,一缕青焰无声无息地冒出来,安安静静地烧着,周围的空气却扭曲出一圈涟漪。
涟漪扫过点将台的石栏,石栏没着、没裂,可青石表面无声地浮起一层细密的灰。风一吹,灰飞,石头生生薄了一层。
烧的不是形,是骨头里的东西。
他盯着那缕青焰看了两息,五指一收,焰灭。
周身那跟着暴涨了一瞬的气息,被他一层一层压回去,压严压实,压回绿煞巅峰的壳子里。
苟着。他低声对自己说,青级的拳头,绿煞的脸。
第二笔,给自己。
三维一项一项点上去。
黑煞巅峰的底子,筋骨、气血、神魂,顺着绿煞的台阶一路往上推——一级,两级,三级……推到绿煞巅峰,面板上的价码陡然变了脸。
再往上那一级,后头跟着的零,开始不讲道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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