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98章 龙厅的指点(1 / 1)

陈浩云低头喝茶,眼观鼻,鼻观心。

不该看的,当没看见。不该问的,烂在肚里。

只是那片小小的、白玉般的旧鳞,在他脑子里一晃一晃的,半天沉不下去——堂堂五爪白龙,什么宝贝没有?一片旧鳞,至于这么收着?

他把这点疑惑,连同一口茶,一起咽了下去。

在诡界混到今天,他别的本事不敢说,什么该忘这门功课,练得比谁都勤——白玉楼里的东西,下了楼,就不是他的东西了。忘不干净的,也得假装忘干净。

话扯远了。龙厅长放下茶盏,把话头拽了回来,说眼下。

眼下,火凤家的朱尾巴伸进了缓冲区,给红白递刀。你当火凤图什么?图那三成矿利?图红白那口残锅?他嗤笑一声,它图的是换石头。

红白这块石头,是两大势力当年一块儿立的。如今石头快碎了,火凤就琢磨着:碎了正好,换一块新石头——一块跟火凤家亲近的石头。往后缓冲区姓了朱,火凤隔着缓冲看白骨,看得都舒坦些。

所以,这一仗,你不光是在替你的边境处打。龙厅长看着他,一字一句,你是在替这块石头该姓什么打。

本座把话放在这儿,你记着三条。

一,石头可以蹦,不能成精。红白跳出来咬你,你就打,往死里打,打到它趴下——打多狠,都是石头自己的事。

二,打趴下了,就得让它活着。活得服服帖帖,活得再也蹦不动,但活着。灭了它,两大势力就得另立一块石头——立谁?轮到谁,谁倒霉。

陈浩云听到这儿,忍不住问了一句:厅长,那要是……有人愿意主动当这块石头呢?

龙厅长似笑非笑地看他一眼:主动当石头?好啊。石头是什么命?谁都能踩,谁都能磨,蹲在两家大势力中间,一蹲三千年,蹲到地老天荒。你问这个做什么——你想当?

不想。陈浩云答得斩钉截铁。

孺子可教。龙厅长笑出了声,摆摆手,让他听第三条。

他顿了顿,眼睛里那点笑意淡了下去,露出点底下的东西,火凤家想换石头——不行。这缓冲区里,石头姓红,天经地义。谁伸手换石头,谁的手,就得留在缓冲区。

三条说完,他重新端起茶盏,那点底下的东西又收回去了,还是笑眯眯的教书先生。

听明白了?

明白了。陈浩云起身,长揖,打服,不打灭。石头姓红,链子——攥在咱们手里。

孺子可教。龙厅长满意地点点头。

茶又续了一巡。

这一巡,龙厅长的话锋忽然拐了个弯,拐到了他身上:说说你自己。绿煞巅峰了?

陈浩云端着茶盏的手稳稳的:托厅长的福,前些日子刚摸到巅峰的边。

龙厅长上上下下打量他一眼,那目光跟老夫子看学生的功课似的,打得不错,藏得也不错。战报上写你指挥若定,亲冒矢石——本座怎么听说,神庙卫戍两万全军覆没那一仗,从头到尾,你连手指头都没动几下?

陈浩云后背微微一紧,脸上笑呵呵:属下这点微末道行,动手指头容易添乱,动嘴皮子就够了。

嘴皮子。龙厅长乐了,也不点破,慢悠悠道,行吧。会藏拙的孩子,活得长。本座就一句——藏拙藏拙,重在藏,不在拙。真到了要露的那天,别把自己藏忘了。

属下……记下了。

记着就好。龙厅长重新靠回椅背,似笑非笑地补了一句,青级门槛那一步,迈的时候,找个没人的地方迈。

陈浩云端着茶盏,心里咯噔一声,面上只能干笑。

这位爷的眼睛,真是毒得没边了。

陈浩云本以为话说完了,正要告退,龙厅长忽然又开了口,像是随口一提:

对了。厅里最近的风,本座也听见了几声。

陈浩云脚步一顿。

风嘛,年年有。龙厅长提起壶,自顾自给自己续茶,眼皮都没抬,吹到本座这楼上的,本座就听一耳朵;吹不进来的,本座就当没有。

厅长……陈浩云斟酌着,试探了半句,那风,您知道是从哪儿起来的?

知道不知道,要紧吗?龙厅长吹了吹茶沫,慢悠悠道,风从哪儿起,风自己会说。它今天吹你的行踪,明天吹你的文书,吹着吹着,就把自己吹出来了。本座这把老骨头,别的没有,耐心有。

你安心办你的差。他把茶壶放下,声音还是那么慢悠悠的,天大的风,掀了谁的屋顶,也掀不了本座的楼。

——至于有些账,记在本上,总有清算的日子。

陈浩云垂手:属下明白。

心里却把这句话,跟颖儿大人那页卷宗,并排记在了一处。两位上官,一个查线,一个听风,说的都是同一句话:别急,账记着。

行,那就都记着。

去吧。龙厅长挥挥手,边境那点鱼,该咬钩了。

陈浩云行礼告退,走到楼梯口,鬼使神差地,回头看了一眼。

三层楼上,灯影昏黄。那位老人独自坐在玉案后头,没再喝茶,只是低着头,手里摩挲着什么小物件,拇指一遍一遍,轻轻地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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