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无许咽下面条，清了清嗓子。
“继续打啊。等沙漏漏完，你们俩今晚白干，还得倒欠御马监五千灵石。”
半空中的曌影停住动作，巨爪偏开，落在夜无溟身侧的空地上。
夜无溟掌心的九霄天雷也熄灭了。他被劲风逼退半步，衣袍随风摆动。
一人一兽同时转头。
廊檐下，姜无许没有抬头，只用竹筷敲了两下碗沿。
她说扣钱，就不会少扣一枚灵石。
曌影不情不愿地哼了一声，收回爪子，转身冲向石桌。
它一口咬住那盘九转灵蚌肉，连青瓷浅碟也吞进肚里，嚼得嘎吱作响。吃完后，它挑衅地看向夜无溟。
夜无溟额角青筋跳了跳，冷哼一声，广袖一甩。
他走到白玉大盆前，掌心一吸，整盆金髓龙骨汤化成白色汤流，尽数涌入他口中。
片刻后，桌上只剩两个空盘。
曌影趴在地上打了个饱嗝，吐出一小块碎瓷片。
夜无溟周身气血翻涌，双颊泛红。龙髓的药力冲得经脉生疼，他仍强撑着仪态，抬手理平衣褶。
“闹够了？”
姜无许吃完最后一口面，放下海碗。
夜无溟压下体内的燥热，从袖中取出一枚青灰色玉髓牌，扔到姜无许面前的矮桌上。
牌子上刻着隐晦的太极浮雕，四周缠着黑红煞气。
“今晚交定金的八百个仙官里，有十二个用了这种玉髓。”
夜无溟收起戏谑，语气冷了下来。
“这是玉虚天执事堂专用的血印髓。证明他们盯上了你。”
“我担心，玉虚天的那帮家伙会给你扣上‘以邪物祸乱仙界’的罪名，不等通明殿降旨，就当街将你打杀。”
姜无许垂眸看着玉牌，指尖拂过牌面上的太极浮雕。
“摸底？”
她嗤了一声，抬手将玉牌捏成粉末。
“老娘辛辛苦苦加班炒饭，他们不想着买单，成天琢磨怎么零元购。”
她从袖中取出一只羊脂玉瓶。
瓶塞拔开，三枚缠绕紫色天雷神纹的九品破障仙丹滚入掌心。
药香散开，院中的灵气停滞。
夜无溟瞳孔一缩。
“母神赐下的破障丹，内蕴天道雷煞。寻常太乙金仙服用一枚，也要开坛护法七日，再用地煞灵泉洗髓……”
话还没说完，姜无许仰头，将三枚仙丹一口吞下。
“你疯了？”
夜无溟面色剧变。
三枚天雷破障丹同时入腹，药力足以撑爆太乙金仙中期的神魂紫府。
“轰！”
姜无许体内传出雷鸣。
皮肤表层被撑开，浮出雷纹。
她闭着双眼，呼吸依旧平稳。
丹田深处，白金色的纯阳创世火种涨大。火舌卷过，天雷神力没有抵抗多久，便被纯阳之火拖入火核，炼成造化本源。
前世熬夜通宵淬炼出的意志，加上体内没有杂质的天道功德，让这场突破如鱼得水，没有任何阻碍。
经脉舒展的声音接连响起。
太乙中期顶峰、后期、巅峰……
十息后，院落中的灵力向内收缩，全部归入气海。
姜无许睁开眼，眼底掠过白金神芒。
太乙巅峰。
距离大罗金仙，只剩半步。
她感受着身体里的力量，觉得面对玉虚天已经更有了底气。
姜无许打了个响指，摇身一变，又成了之前那个绿袍小女官，好像一切都没发生过。
“大惊小怪。”
“睡了。明天早起备料。那帮孙子既然想白嫖，我就让他们把棺材本吐出来。”
翌日黄昏。
天市垣大道两侧的白玉仙树挂满琉璃灯盏。
姜无许的摊位前排起长队，队伍从十字街口一直排到天街尽头。
数百名来自各方天境的仙官修士捏着号牌等候。几名真仙为了插队争得面红耳赤。
夜无溟坐在小矮凳上，面无表情地拨动白玉算盘，收灵石收到手软。
曌影化成小黑狗，懒洋洋地趴在灶台旁，尾巴偶尔动一下。
大铁锅里，纯阳真火翻腾。猪油焦香混着灵米香，散满整条长街。
“五十二号！极品特供版，拿好慢走！”
姜无许单手颠锅，马勺敲得梆梆作响。
人群正往前挤，霜雪卷过长街。
十八名身披白银锁子甲、眉心刻着太极血印的执法神将踏空而来。
大家鸡飞蛋打，人仰马翻。
人群中，一名身材魁梧的银甲神将大步走来。
他面容冷硬，手持一柄四尺长、缠着暗金雷光的打神鞭。正是玉虚天执法队副统领赵衡。
赵衡停在小摊前三丈处，扫了一眼乌黑的双耳大铁锅，嘴角压着轻蔑。
他展开一道盖着朱红火印的金色法谕，仙元灌入声音，整条天市垣都听得清楚。
“玉虚天长生殿法谕！”
“御马监监正姜无许，身为天庭六品仙官，擅离职守，私设炉灶，以凡尘污秽之物混充灵膳，贩卖下界秽毒，坏仙宗道基，惑乱天庭清规！”
赵衡抖动手腕，法谕化作漫天金字，悬在半空。
“奉大长老法旨，今日当场查封此摊，收缴所有非法灵资！反抗者，立斩不赦！”
四周顿时响起议论声。
天市垣汇聚着各方天境的散仙游商，众人心里都清楚，这碗炒饭能通明道心、拔除暗疾，根本没有秽毒。
玉虚天分明是下界丢了面子，咽不下这口气，特意派执法队上门寻仇，断姜无许的财路。
“放你娘的狗臭屁！”
洛清漪踏着水云走上前，海蓝色仙裙卷起水气，挡在摊位前。
她单手叉腰，指着赵衡骂道：“赵衡，你眼瞎了还是心烂了？本尊体内积压三百年的葵水暗伤，全靠姜妹妹的灵膳拔除了大半！你家长生殿产的延寿丹动辄吃死人，怎么没见出来说一句话？我看坏仙宗道基的不是这口锅，是你们玉虚天那帮吸血的祖宗！”
四周的仙官纷纷看了过来。
四海巡察水神向来孤高，今日却为了一个路边摊，公然与玉虚天执法队撕破脸。
这姜无许，到底是什么背景？
赵衡的脸色沉了下来。
他握紧打神金鞭，冷哼道：“洛神仙尊，你虽为四海之主，可别忘了这三十三天由谁说了算。玉虚天统领三清道统，长生殿所下法谕便是天规！你执意包庇妖邪，莫非想让四海龙宫今年的延寿仙露彻底断供？”
“你敢威胁本尊？”
洛清漪抬起手，掌心水光涌动，长街上的水汽越来越重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