台下左侧,一个穿着官服的中年吏员正捧着一卷竹简,扯着嗓子宣读比试规则。
“……两分组,擂台对战,胜者晋级,败者淘汰。每轮设息间一刻钟,若有重伤者可申请退出。”
“停。”
一个字从太师椅方向飘下来。
吏员的声音戛然而止,偏过头看向柳衡,额角冒出一层细汗。
柳衡歪在椅子里,一条腿翘在扶手上,漫不经心地开口。
“两对战?一轮一轮打?几百号人打到什么时候去?打到明年吗?”
吏员弯着腰赔笑:“柳少爷,这是历年沿用的规矩,循序渐进方能……”
“我说了太慢。”
柳衡把啃了一半的灵果随手一扔,往椅背上一靠,挥了挥手。
“取消分组。所有人一同上台,混战。最后站在台上没趴下的三个人,直接录用。”
台下嗡的一声炸开了。
“混战?!几百人混战?”
“那跟送死有什么区别!”
“老子修为才凝气三层,上去不是给人当靶子……”
骚动从人群边缘蔓延开来,越来越大。
几个年纪大的奴隶脸色灰白,腿都在打颤。
吏员额头上的汗变成了一串往下淌,硬着头皮往前迈了半步。
“柳少爷,几百人混战恐有伤亡过重之虞,若是死伤太多,岛主那边……”
话没说完,柳衡身后一个侍从已经跨步上前,一脚踹在那吏员胸口。
吏员整个人倒飞出去三丈,摔在台面边缘,竹简散落一地,他捂着胸口趴在地上咳了半天,一口血喷在青石板上。
没有人再开口了。
柳衡连看都没看那吏员一眼,目光懒洋洋地从台下扫过去,像是在检阅一群待宰的牲畜。
他的视线忽然停住了。
人群中段,一个穿着粗布衣裳的身影格外扎眼,因为他身上没有任何灵气波动。
在这片充斥着各种灵压外放、有意无意展示修为的奴隶堆里,一个浑身上下连半点灵光都溢不出来的人,就像一群萤火虫里混进了一块石头。
柳衡眯了一下眼,偏过头对身旁侍从说了句什么。
侍从俯身在他耳边低语了几句。
柳衡笑了,他伸手往沈叶方向一指。
“那个是什么?下界飞升上来的武夫?连正统仙脉都没有就敢来报名?”
数百道目光齐刷刷地转向沈叶。
沈叶面上没有任何变化,他只是微垂着眼皮。
丹田深处,那道金紫色的仙脉安静静地蛰伏着,被他压得死死的,一丝气息都没往外泄。
柳衡从椅子上歪起半个身子,嗤笑出声:“一个纯武修,灵气稀薄成那副模样,等会儿上台怕是一息都撑不过就得被人打死。算了,死了也就死了,多一个少一个也没什么差别,本少爷就当看个笑话。”
他说完又歪了回去,失去了兴趣似的重新闭上眼。
但他那番话的杀伤力才刚刚开始。
沈叶周围那些奴隶的目光变了,是猎人发现了最弱猎物时的精光。
几百人混战,只取三个名额。
要活到最后,最聪明的办法不是跟强者硬碰硬,而是先把最弱的几个清掉,减少竞争者数量。
而柳衡刚才那番话,等于把沈叶钉死在了“最弱”那个位置上。
沈叶能感觉到至少七八道目光在他身上来回扫,其中几个人之间甚至在暗中用手势交流,约定在混战开始后第一时间合围他。
高朗也看到了。
他的脸色白了半分,嘴唇动了动想说什么,被沈叶一个眼神按了回去。
“别慌。你待会儿上台就往边缘跑,不要跟任何人正面交手,能躲就躲。”
高朗喉结滚了一下,用力点了点头。
比武台上,柳衡身旁那几个侍从已经开始催促了。
一个侍从走到台前,灵压碾过全场。
“所有报名参选者,上台。”
人群开始涌动,三百多号奴隶朝比武台方向挤去。
沈叶站在靠近东侧的位置,左右扫了一眼。
离他最近的有五个人,全都面朝他站着,其中一个光头壮汉正活动着手腕,嘴角挂着不加掩饰的冷笑。
另一边,一个瘦高个儿手里攥着一截不知从哪折的石棍,棍头在掌心里一下一下地敲着。
他们看沈叶的眼神,像看一块已经摆上砧板的肉。
“铛!”
一声铜锣炸响,灵光柱顶端的照明灵石骤然爆亮三分。
混战开始。
全场三百余人一瞬间灵气四溢,法术乱飞,有人第一时间朝身边最近的对手出拳,有人往台边缩,更多人在扫视全场,寻找最划算的猎物。
沈叶没有动。
左前方那个光头壮汉第一个冲过来,脚下踏出一道灵光轨迹,右拳裹着一层土黄色的灵气护体,直砸向沈叶面门。
与此同时,右侧那瘦高个儿抡圆了石棍从侧翼抽来,棍尖灵风呼啸。
后方更远处,七八道身影几乎同时动了,在铜锣响起的一瞬就已经默契地朝同一个方向冲来。
“先杀这废物!”
说话的是个面容干瘦、颧骨极高的中年男子,双手掐着法诀,十指间游走着数道银白色的灵光丝线。
他的眼睛精光内敛,一看就是修炼了不止两三百年的老牌凡仙。
“此子无仙脉根基,是全场最弱!”
干瘦男子的声音尖利刺耳,像是在给所有犹豫的人下最后的决心,“先合力斩杀他,少一人分名额!”
原本还在观望的十几个人瞬间调转方向,加入了围攻的队伍。
沈叶数不清有多少人朝他涌来,只能看到密麻的身影和灵光从四面八方压过来。
数十道灵气光柱从不同角度轰来。
有土黄色的重锤术,有青绿色的木刺法,有人直接抡着一柄从林场偷出来的灵铁斧头劈下来,还有人双手往前一推,一团灼热的赤红火球脱手而出。
台下。
晁恒的手攥在腰间刀柄上,指节泛白。
他站在石堡侧面那根柱子后面,半个身子暴露在外面都没察觉,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要不要冲上去。
但他不能。
他是守卫,守卫不能干预比试。
他要是这时候冲上台,沈叶的资格当场作废,他自己也得被扒了甲胄丢进矿洞。
灵光轰鸣声盖过了全场的嘈杂。
台上的柳衡歪在太师椅里,原本已经闭上的眼睛重新睁开了一条缝。
“这么快就要死一个了?还以为能多撑两……”
他的话卡在了喉咙里。
数十道攻击同时命中目标的位置,灵光碰撞产生的冲击波朝四周扩散,把最近的几个围攻者都震退了半步。
烟尘腾起,碎裂的青石板从台面上崩飞出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