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75章 故人各奔途(1 / 1)

在她看来,这事反倒是桩划算买卖……罚二十万,换来的是锺楚红正式入邵氏,稳稳站在港片顶流公司的台阶上。叶景诚眼下再红,也不过是个新起的制作人,青灯娱乐说白了就是个空壳子。女儿跟着他,能走多远?

最要紧的是,这笔钱,有人替她掏。

“妈,您少说两句行不行?这次本来就是我们理亏。”锺楚红嗓音发干,脑子里全是叶景诚那张沉静的脸……没有怒,没有怨,只有一片冷下去的平静。她甚至不敢想,以后怎么再开口叫他一声“阿诚”。

“行行行,早知道养闺女是贴钱货,还没嫁人就先替人家说话!”钟妈妈皱着眉,语气又冲又烦。

“您这话说哪儿去了?”锺楚红鼻尖一酸,冷笑一声,“这事跟叶景诚半点关系都没有。我和青灯签的是正式合约,他没追究,已经仁至义尽;现在还要他垫二十万……这钱本不该他出。您不当回事,人情不是这么用的。用得太狠,迟早连女儿的路都堵死。”

“我哪句说错了?”钟妈妈斜睨她一眼,语气更冷,“你那‘猪’(chu)还在不在?记住了,别急着交出去,交早了,后悔都来不及。”

锺楚红腮边肌肉一跳,没接话。有这种妈,真是倒八辈子血霉。她转身就走,没回钟家,而是直接折返青灯娱乐。

办公室里,叶景诚靠在转椅上,指尖揉着眉心。刚回公司半天,两通电话,两个艺人……全跑了。

任达桦刚打来,话很软,调子很恭,说尊重哥哥意见,和无线续三年长约;跟青灯,只能签部头约。如今他热度正高,邵氏那边已放出风声,要拉他去拍新片。

嘴上说得漂亮:“景诚哥有安排,我随时推掉别的。”

可叶景诚要的不是话,是动作。不是“可能”,是“已经”。

这趟,他视作背叛。若没他一手推起来,任达桦现在连配角都轮不上。

实话说,这年头的电影类型,根本不是任达桦的菜。他该演九十年代的悍匪,该扛二十一世纪的PTU警徽。放眼整个圈子,除了他叶景诚敢赌、肯试、能托,没人愿意把资源砸在他身上。

任达桦选无线,吃亏的是他自己。对叶景诚而言,反倒轻了肩……少了个人,少一份牵扯。

但明面上呢?

《阴阳错》已成港影一块界碑。可捧红它的两位主演,一个被邵氏收编,一个被无线截胡。叶景诚作为投资人,竹篮打水一场空,白替别人搭好了台、点好了灯。

他能咽下这口气?能装作没事发生?

不能。

来而不往,非礼也。邵一夫既然能上门敲门,他自然也能拆墙挖角……不拆邵氏的墙,但无线那堵墙,裂痕早就在那儿了。

股东之间扯皮,父子之间较劲,方怡华和邵家两兄弟面和心不和……这些,都是缝里钻得进针的地方。

叶景诚睁开眼,目光沉下来,轻轻点了点桌面。

……无线,该动一动了。

这事光靠周密安排还不够,得有真金白银垫底。眼下只等《阴阳错》的分红到账……这笔钱落袋,后续动作才好铺开。

叶景诚眼皮发沉,肩颈绷得发酸。不知是伤口拖着身子,还是心神耗得太久,他索性闭上眼,靠在椅背上歇口气。

锺楚红推门进来时,脚步放得极轻。见他闭目静坐,便绕到他身后,指尖搭上太阳穴,慢慢揉按起来。

她知道他没睡实。

“阿诚,”她声音压低了些,“你会不会怪我,之前没跟你提过这事?”

叶景诚没睁眼,任她按着,右手却伸向桌面,凭手感摸出那份合约……纸页边缘已有些毛糙,是他和锺楚红亲手签下的字。当初还觉得抢在前头,就能稳住局面。结果人还是被挖走了,白纸黑字,如今只剩个形式。真要撕破脸打官司?他不想。

“阿红,”他开口,嗓音平缓,“这次,我是看你的面。”后半句没出口……算计他的,是将来要喊一声“妈”的人。可话不能不说透:人有界线,越一次,还能拉回来;越两次,就得问清楚了。

若钟妈妈再动这样的心思,他不会再兜圈子,只一句:“你跟不跟我走?”

不是不信她,而是有些事,强求不来。怎么选,终究得她自己拿主意。

“对不起啊,阿诚。”锺楚红手指一顿,声音软下来,“我保证,再不会有下回。”

“好啦。”叶景诚睁开眼,顺势将她拉进怀里。事已至此,她进了邵氏,倒也不全是坏事。

他松开手,认真交代三条:

“第一,去了邵氏,该端的架子端足。人抬得高,价才压不住。”

“第二,通告能推就推。我养得起你,那些乱七八糟的剧本,你碰都不用碰。”

“第三,谁敢动手动脚,照准要害踹……天塌下来,我顶着。”

“你什么时候成我老公了?”锺楚红笑着捶他肩膀,“再说,踢那儿也太狠了吧?我又不是傻子,谁碰得了我?”

叶景诚一把攥住她手腕,脸凑近半寸:“我为你跑前跑后,叫声‘老公’,还这么挑三拣四?”

“切……”她顿了顿,拖长调子,“老……公……公!行了吧?”

“敷衍!”他作势起身,“这得现场验货。”话音未落,十指已钻进她肋下。

“哎哟!别挠!哈哈哈……”笑声撞着墙壁弹回来,满屋子都是。

……

“您好,诚惠一千九百二十七元。”关之林家门口,外卖小哥把袋子递过来。

半小时前她打的电话,一分不多一分不少。

“不用找了。”她从手边那只男式皮夹里抽出四张五百块,直接塞过去,拦住对方掏零钱的手。

门一关,她拎着袋子进客厅。叶景诚已坐在沙发上,腿上摊着份报纸。

“诚哥仔,”她把外卖搁茶几上,佯装委屈,“叫什么外卖?带我出去吃不好吗?”

他抬眼扫她一眼,心里门儿清……无非想借他名头往上蹭。想红,不丢人;可拿他当梯子,不行。

“外头吃,菜一样是这些。”他起身,顺手掀开饭盒盖子。

龙虾、海参、鲍鱼、龙趸、雪蛤……十几样摆满整张矮桌。两人根本吃不完。她偏把酒店招牌菜全点一遍,光这一桌,就露了底……不是嘴馋,是心气儿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