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78章 赵寨主后堂问旧事 安道全坐间叙旧恩(1 / 1)

才揭帘儿,阿芷先把眼往赵复这边看来。

见赵复果然还在那里坐着,方才放慢脚步,脸上略有些笑。

赵复也立起身来,问道:“里面伤者如何?”

阿芷道:“眼下已经止住血了。师父说今夜若不再反复,明日便可安稳些。”

赵复点头道:“那便好。”

安道全看看二人,说道:“你两个一年有余不见,想来有许多旧话。这里门前病家来往,不是说话所在。后面有间小屋,平日放些医书,倒还清静。可到那里坐地。”

赵复道:“如此甚好。”

便回头向武松道:“二哥,你同焦挺、小七且在这里坐坐。俺同萧先生进去问些旧事。”

武松道:“哥哥自去便是,不消管俺们。”

阮小七笑道:“哥哥只顾去,这里有俺们。”

赵复笑道:“偏你话多。”

当下安道全在前,阿芷随后,赵复同萧嘉穗在后,一同入到里面小屋。

看那屋时,地方不大,壁边一架医书,窗下一炉药火,中间摆着木桌竹椅,收拾得甚是洁净。

安道全请众人坐了。

阿芷坐在赵复对面,时不时抬眼来看。

赵复见了,道:“怎地只顾看俺?”

阿芷道:“一年有余不见,赵大哥比从前精神了许多。方才在外面猛可撞见,只怕一时认差了。”

赵复道:“莫说是你。俺听得你叫那一声,初时也不敢便认。”

阿芷道:“如今可是认得真了?”

赵复看着她,道:“认得真了。”

阿芷听罢,把眼低了下去。

两个坐了一回,都不曾开口。

赵复方问道:“阿芷,那夜清河火起以后,到底出了甚事?俺后来回到屋里,三个孩子都从菜窖里救了出来,只是遍地寻你不见。”

阿芷脸上笑意渐收,说道:“说来也只是命不该绝。”

原来那夜火势甚猛。阿芷先把三个孩子藏入菜窖,又拿湿席遮住窖口。自己正待逃出,不想屋上一根烧断的椽木落将下来,正打在肩背上,一跤跌倒在地。

阿芷道:“我伏在地上半晌,才缓过一口气来。那时前门尽是火,哪里还走得出去?只得贴着地往后爬。幸得后墙根原有一处坏口,我便从那里钻了出去。”

赵复忙问道:“既出了屋,后来怎地又没人见你?”

阿芷道:“才爬到屋后一条水沟边,便再熬不住了。只觉眼前一黑,后来甚么都不知道。待醒来时,已在别处。”

说到这里,把眼来看安道全。

赵复也转过头来。

安道全道:“也是天缘凑巧。那一夜,小可正到了清河左近。”

赵复问道:“先生如何恰到清河?”

安道全不曾便答,只看了阿芷一眼。

阿芷道:“这便要从我爷爷说起。”

赵复道:“却是怎地?”

阿芷踌躇片时,说道:“赵大哥,有一桩事,从前我不曾对你说。”

赵复道:“甚事?”

阿芷道:“我家本姓李。”

赵复道:“这个倒从不曾听你提过。”

阿芷说道:“爷爷在世时,再三分付家里人,不许把祖上的来历轻易说与外人。后来爹娘亡故,我一个人在清河种田过活,更不曾向人提起。”

赵复问道:“你祖上却是甚来历?”

阿芷没有便答,只把眼看了一下萧嘉穗。

赵复见了,便道:“萧先生与俺同生共死,不是外人,你只管说。”

阿芷这才压低声音道:“祖上传下来的话,说我家本是陇西李氏,出自大唐高祖皇帝一脉。”

赵复听罢,吃了一惊,道:“你竟是大唐李氏之后?”

阿芷摇头道:“赵大哥休把这话看得忒重。大唐亡了二百年,到我爷爷、我爹这一辈,早同寻常庄户没甚两样。家中不过两间草屋,几亩薄田。遇着歉年,一样愁米下锅。”

又道:“爷爷常说,祖宗坐过天下,是祖宗的事;后人若没本事,便抱着旧谱,也换不得半斗米。因此这事,家里从不向外说。”

赵复听罢,点头道:“令祖倒是个明白人。”

说罢,把阿芷看了一回,不再多言。

少顷,又向安道全问道:“先生却怎地认得李家?”

安道全答道:“阿芷的祖父,于小可有一场救命之恩。”

赵复道:“却是怎生一桩旧事?”

安道全说道:“那是许多年前。小可年轻时,曾往北地行医。一遭途中遇险,身染重病,倒在路旁,险些丢了性命。恰被李老丈遇见,救回家去,又留了十数日,好生将养,方才保得性命。”

“后来小可回到建康,这场恩情一直不敢忘。过了些年,再托人探问,才知李老丈已经故去。小可便想着,若再到北边走动,须去他坟前拜上一拜,也看看李家后人如今如何。”

赵复道:“因此先生那遭正是去清河寻李家后人?”

安道全点头道:“正是。”

阿芷接道:“谁想师父还不曾进村,远远先见火光冲天。后来的事,都是我醒来以后,师父说与我听。”

赵复只看着她,道:“后来如何?”

阿芷道:“师父见村中火大,便从后村绕去。走到一条水沟边,看见泥水里伏着个人。初时还道没救了,近前摸时,胸口尚有些热气,鼻间也还有微息。”

“师父便把那人从沟里救起,带到左近一户相熟人家安置。那人便是我。”

赵复把眼来看安道全。

安道全点头道:“正是这般。”

阿芷又道:“师父后来告诉我,我肩背叫椽木打伤,左臂又被火燎过,更吃进去许多烟气。当晚一直昏沉不醒。第二日也只醒过一两回,连人都认不得。到了第三日,才真正醒转。”

安道全听到这里,笑道:“第三日的事,她却未必肯自己说。”

阿芷忙把衣袖往膝上一按,叫道:“师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