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79章 李家女醒来寻故旧 安道全失惊识寨主(1 / 1)

赵复见她按着衣袖,便问道:“第三日又怎地?”

安道全笑道:“也没甚么。她才醒转来,开口便问清河村,又问一个赵大哥。小可说不认得,她便挣着要下床,定要回村去寻。”

阿芷道:“那夜火势恁大,赵大哥还在村中。我又不知你死活,如何坐得住?”

赵复把眼看着她,道:“你才醒转,便想着回来寻我?”

阿芷抬起头来,道:“那夜火起时,赵大哥还在村里。我醒来若不问你,却问哪个?”

赵复听罢,不觉笑了。

安道全道:“她那时肩背受伤,左臂又叫火燎了,哪里下得床?小可只得拦住,许她替她打听。恰好左近有几个从村里逃出来的庄户,便托他们问了一回。回来只说官差正在四下拿人,那姓赵的汉子早不知往那里去了。”

阿芷道:“我那时连路也走不得,只好候师父消息。后来又问了两处,也都说寻不见。”

赵复道:“那时我惹下官司,只得离了济州。后来在别处落脚,也曾几番使人回清河探问。清河、济州都寻过,只是不曾有你半点消息。”

阿芷低声道:“那时我已经随师父南下了。”

赵复点头道:“怪道总是寻不着。”

安道全道:“她家屋舍已被火烧,父母又早亡故,身边再无至亲。小可受李老丈救命大恩,既撞见他的孙女,怎好把一个伤病女子独自留下?待她伤势略好,便问她可肯随我南下建康。”

赵复问阿芷道:“你便随安先生来了?”

阿芷点头道:“家也没了,赵大哥又不知去了那里。我一个人留下,也无处可投。师父肯收留,我便随他来了。”

赵复听罢,把手按在桌沿上,半晌方道:“当日火灭以后,我遍地寻你不见,只道你已经遭了难。后来又使人寻了几遭,也都是空回。不想今日竟在这里见着。”

说罢,把阿芷从头看了一回,连声道:“好,好!人活着便好。”

阿芷听了,低下头去,拿衣袖拭了拭眼角。

赵复离座起身,向安道全深深唱个喏,道:“幸得先生搭救。”

安道全忙还礼道:“赵客官休如此。也是李老丈昔日种下的善缘。若无他先救小可,今日哪有这一场。”

阿芷道:“师父总说爷爷旧恩。爷爷救过师父,师父又救了我。这般算来,几时才算得完?”

安道全笑道:“既算不清,便休算。”

赵复听了,也笑道:“先生说得是。”

正是:

旧日施恩休问报,后来落难有人扶。

坐了一回,赵复又问道:“阿芷,你到了建康,怎地又随着安先生学起医来?”

阿芷道:“日日守着药铺,看师父给人看病。我既住在这里,总不好只会烧火煎汤。闲时跟着认些药草,日久也学了些。”

安道全道:“起初小可并不曾教她多少。只是她见了药材便问,这味叫甚么,那味又治甚病。问得多了,索性先教她认药。”

阿芷道:“师父把十几样药草混在一处,教我一样一样拣。若错一个,第二日便须从头再认。”

安道全道:“医家手里是人命。药若认错了,却去救哪个?”

赵复点头道:“正该如此。”

安道全又道:“阿芷记性不差,也肯下功夫。药材认熟以后,小可又教她看些寻常脉候,料理些外伤。这一年有余,若是寻常寒热、刀伤跌损,也能帮些手。再深的病症,却还差得远。”

赵复看着阿芷,道:“当日在清河,是你替我煎药。今日再见,倒能替别人料理伤病了。”

阿芷道:“我哪里敢说会治病?不过替师父搭把手。真遇着难处,还须师父亲自来看。”

安道全点头道:“晓得深浅,不敢胡来,便是好处。”

又道:“方才后面那位伤者伤得不轻。这几日若不是阿芷帮着煎药、换布、看守,小可一人也难周全。”

赵复道:“先生肯教,她自己又肯学,这是好事。”

安道全道:“小可虽教她医术,却不曾只拿她作寻常徒弟。李老丈当年救小可一命,这份恩情忘不得。阿芷敬小可一声师父,是她的情分;小可照应故人之后,也是本分。”

阿芷道:“师父休又说这些。若不是师父,那夜我未必活得到今日。便侥幸留下性命,也不知流落到那里。”

赵复整了整衣襟,又向安道全深深唱个喏,道:“先生救她性命,又照应这一年有余。这番恩义,赵某记下了。”

安道全忙道:“赵客官休多礼。小可不过报李老丈旧恩,原是该当。”

阿芷见二人又拜,便道:“师父,赵大哥,前面尚有病家。你两个若只管拜来拜去,只怕把人等急了。”

赵复直起身来,笑道:“一年有余不见,你倒还是这般直性。”

阿芷道:“庄户人家说话,本也不会绕弯。”

安道全同萧嘉穗听了,都笑了一声。

阿芷这才问道:“只顾说我的事,倒还不曾问赵大哥。这一年有余,你究竟去了那里?方才外面那些人,为何都称你寨主?”

赵复听罢,把眼看了萧嘉穗一看。

萧嘉穗微微点头。

赵复便道:“既到了这里,我也不瞒你们。我离了清河以后,辗转走过几处,后来落脚山东梁山泊。蒙一班兄弟抬爱,推我做了寨主。”

阿芷听得一怔,两只眼直望着赵复。隔了半晌,方问道:“你便是山东梁山泊那个赵寨主?”

赵复笑道:“原来你也听说过?”

阿芷道:“师父这铺里每日都有南来北往的客人,如何听不见?早些时便有人说,山东梁山泊聚着一班好汉,为首一个姓赵名复。”

说到这里,又把赵复看了一回,道:“我那时听见这个名字,也曾疑过。只是赵大哥离开清河时,还叫官府四下追拿。才一年有余,忽然听说做了一寨之主,哪里敢便认作一人?”

安道全听了,也把茶盏放下,失惊道:“原来赵客官便是梁山赵寨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