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47章 急递惊破两浙粮,密旨牵动华州霜(1 / 1)

“只是。。。”汤思退抬眼瞥了瞥阶下跪着的两人,眉头拧成了一团,

“官家,恕臣眼拙,认不出这二位是。。。就算是陈元士,那么其他人呢?”

“罪臣。。。罪臣就是陈士元呀,当日在分批北上的队伍里排第四。”

陈士元的声音发颤,“其他人。。。其他人,有一位在过戈壁的时候,被冷箭射中了脖子,死在半路上了。”

他的话音未落,赵昚打断了谈话,对着班列中的一位兵部侍郎努了努嘴。

这位被选中的兵部侍郎王之望已接旨出列快步走向两人。

他蹲下身,先是掀开陈元士胸前油布包裹的公文囊,仔细验看了那面沾着血渍与泥尘的金字牌,又翻看其内衬的个人身份勘合印信。

随后,他又转向旁边的刘仁景,核对了他腰间悬挂的铜制兵符与甲胄上的铭文。

片刻后,王之望站起身,掸了掸官袍上的浮灰,转身面向御座,沉声奏道,

“官家,金牌诏书、印信与兵籍均无误,确是行营急脚递军士陈元士与刘仁景二人。”

“轰——”殿内顿时响起一阵低低的骚动,像投入巨石的水面,涟漪层层散开。

文武百官面面相觑,满眼都是震惊,连站在殿角的内侍都忘了挥舞拂尘,张着嘴愣在原地。

四个月?多队?每队十名信使,携金牌出京,本该二十日到一个月就能往返的路程,竟然走了四个月?

那么第一队里面的人呢,那几个素来以腿脚快、性子稳闻名的老信使呢,难道是也死在了半路上了?

赵昚的脸色也沉了下来,手指紧紧地攥住御案边缘,脸色铁青,连指甲都掐进了木纹里。

他盯着阶下两人,声音冷得像殿外的霜风,“四个月!”

“朕的金牌急脚递,日行八百里,沿途驿馆换马不换人,从临安到华州,不说二十日吧,一个月总是够了吧?!”

“你们呢?竟然走了四个月?!你们十个人去,只回来你们两个?!朕的金牌呢?朕的旨意呢?”

他的声音不高,却带着雷霆之怒,压得紫宸大殿内的空气都似凝住了。

烛火被殿外的风霜吹得晃了又晃,映得众人脸上明暗不定。

陈元士、刘仁景两人浑身一颤,“咚咚咚”地又磕了几个响头,额头都磕出了淡淡的血丝。

陈元士率先开口道,“官家!臣等万死!臣等日夜兼程,半分不敢耽搁!”

“若非遭遇天大变故,罪臣岂敢逾期不归?岂敢空手而回?”

“罪臣全家老小,百十口性命,皆系于此行啊,官家开恩!罪臣。。。是拼了命才回到临安的!”

刘仁景也在旁重重磕头,闷声道,“官家,这一路,步步是险,处处杀机。”

“沙漠、戈壁、雪山、刀兵,臣等能活着回来,已是九死一生。”

“求官家容臣等细细禀奏。若有半字虚言,臣等甘愿受凌迟之罪。”

赵昚沉默半晌,目光扫过两人磨破的肩头、冻烂的脚趾、结着血痂的嘴唇,还有那身浸透风沙与血污的衣甲。

他也清楚,急脚递军士,最重法度,逾期失旨,都是死罪,连坐家人。

他们若真是贪生怕死,绝不敢回临安送死。

这里头,必然有天大的蹊跷。

“讲!”他嘴中只吐出一个字,就重若千钧,

“从出京那日起,一字不漏,奏上来。朕要听每一日,每一程,每一处变故。”

“罪臣遵旨!”两人似乎早已商量好,由陈元士来讲述,只见陈元士又猛吸了一口气,随即喷吐而出,像是要将这四个月来积压在胸口的浊气、血气、风沙气,全都吐出来。

他抬起头,目光有些涣散,仿佛穿透了紫宸殿的斗拱,穿过了层层宫墙,看到了那遥远的、黄沙漫天的西北,看到了那一路的血与火、生与死。

“官家,罪臣小组十人,当日领了金牌与密旨,不敢耽搁,接着便快马加鞭出了临安。”

陈元士的声音干涩,带着回忆的沉重,“因当时河南还处于金国治下,为免沿途金人细作生事,也为了赶脚程,臣等都换了寻常商旅装束。”

“臣等把金牌圣旨用油布裹了,缝在贴身的革囊夹层里,贴肉藏着,汗浸得革囊发臭,都不敢拿出来。”

“白日寻着小路走,夜里头也不敢生火,只能啃着冷硬的胡饼,喝着沟里的浑水,咬得牙帮子发酸。”

“那时候河南之地刚经过大战不久,地方还不靖,散兵溃卒到处都是,烧杀劫掠,臣等白日躲着乱兵,夜里摸黑赶路,走了约莫十多日,才辗转来到了华州城下。”

“那华州城,官家,那真是座铁血城墙。”陈元士的喉结滚了滚,

“城墙高大,垛口上刀枪如林,旗帜被风刮得猎猎作响,老远就能闻见风里的铁锈味。”

“守城的将士个个顶盔掼甲,眼神亮得像一柄柄尖刀。”

“我等在城下喊话,说是朝廷派来催辛元帅回朝的金字牌急脚递。”

“守城的将士起先不信,箭都搭在弦上,盘问了半个时辰,验了金牌鱼符与腰牌,又核对了文书底印,才放下吊桥,放我等入城。”

“进城后,是李宝元帅在帅府接见的我等。”陈士元顿了顿,模仿着当时的语气,

“李元帅须发皆白,腰杆挺得笔直,眼睛里全是血丝,像是因为布置城防,几夜都没合眼了。”

“他大体询问了一下官家的旨意,眉头就皱成了两座小山。”

“他叹了口气说:‘诸位兄弟辛苦了。只是。。。辛元帅半个多月前,就带兵北上了。任得敬那狗贼弑了西夏国主李仁孝,要篡位,残杀忠良,西夏忠义军抵不住,派人四处求援,正好辛元帅带义军主力,想要借道西夏攻击金国,于是辛元帅带着义军主力入西夏境内平叛去了。’”

“哗——”殿内又是一阵骚动,像风刮过麦浪,此起彼伏。

虽然此前军报也提过西夏内乱,辛弃疾相机处置,借道西夏时顺手平定叛乱,才争取到抗金的西夏盟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