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48章 三碗烈酒生死义,万里黄沙壮士魂(1 / 1)

这些军情,紫宸殿内的的大宋君臣大致都了解,但了解归了解,直到现在都认为实在是不可思议!

起初大家都以为辛弃疾元帅找西夏借道甚至与西夏联盟奇袭金国是在异想天开,因为西夏早就已经被金国打服了,向金国称臣纳贡。

可谁也没想到,辛弃疾元帅竟然正巧在想要借道西夏之时,遇到了西夏权相任得敬犯上作乱。

于是,辛元帅就借西夏求援之机,直接率领着义军主力,深入西夏国境,去帮人报弑君之仇平定叛乱去了!

而且,最后还成功除掉权相任得敬,扶持西夏新君李仁友上位,顺利得到了西夏支援,想起来确实是匪夷所思!

“擅自兴兵,深入敌境。。。这也太目无君命了!”后排一名御史听后小声嘀咕着,话音里仍然是对如此多的巧合难以置信。

“将在外,君命有所不受。边境瞬息万变,总不能等着圣旨来了再打仗吧。”旁边一名武将立刻将指责辛元帅的话顶了回去,声音压得很低,却带着万分佩服。

汤思退的眉头拧成一团,又一次听到辛元帅的用兵之道,捻着胡须的手指微微用力,直接薅下了一缕胡须。

他本就忌惮辛弃疾在边关率领义军拥兵自重,如今听闻此旧事,心里更是咯噔一下——未奉旨而入敌境平叛,还扶立敌国君主,勾连敌国攻伐另一敌国。

这要是在他看来,可比“逗留不进”重多了。

可他眼角余光一扫,见旁边武将们个个眼神发亮,一脸钦佩,到了嘴边的话又咽了回去。

虞允文则身子微微前倾,眼里闪过一丝惊异,很快平复下来,随即又化为赞叹。

他与辛弃疾在义军南归之时就有过书信往来,当时就看出来此人志大才高,却也没料到他竟然有如此经天纬地之才。

将在外,君命有所不受,能审时度势,因势利导,甚至敢担着违旨的风险,行利国利民之事,这才是大将之风。

赵昚也微微蹙眉,指尖在御案上轻轻点了点。

最早,这股义军南下归附朝廷是太上皇接见的,当时他也在旁听。

当时,太上皇与他都认为,这只是北方一个普通的义军组织,朝廷接纳就接纳了,正好彰显大宋的仁德。

可任谁都没有想到,就因为接纳了辛元帅的这股义军,辛元帅竟然能直接只靠着这股义军的力量,直接将金国劝降,让金国纳土归宋。

辛元帅这手笔,确实是大得有些出格。

今日听到这两位信使聊起这些精彩的过往,且听下去再说。

他抬手轻轻压了压,殿内复又安静,连烛火爆裂的噼啪声都听得清清楚楚。

陈元士才敢接着继续往下说,“罪臣等人当时一听,就急了。”

陈元士苦笑一声,声音里带着当时的焦躁模样,

“官家给的金字牌急脚递,有期限的啊!延误了期限,按军法,臣等全家都要受罚。”

“罪臣在华州等了三日,罪臣所在的小队,十个弟兄围着帅府院的墙根,商议了半宿。管不了其他队伍,他们这一队人总不能坐以待毙!”

“于是罪臣等求见李宝元帅,说旨意紧急,求元帅拨一队兵马,护送罪臣等北上,入西夏境内寻辛元帅宣旨。”

“李宝元帅起初不肯,说此时第一要务是守好华州城池,且敌境凶险,不可轻入,擅动边兵,也是大罪。”

陈元士的声音带着几分苦涩,“可罪臣等人只好一直跪着求,从晌午跪到天黑,说误了旨意,全家都活不成。”

“李宝元帅看我们这些人实在是可怜,才从麾下几千水师中拨了一百名水师精锐,由这位刘仁景兄弟的本家刘忠将军统领,护送臣等北上寻辛弃疾元帅。”

“刘都头当时说,‘兄弟放心,某家就是拼了命,也要把诸位送到元帅跟前’。”

刘仁景这时闷声开口,声音粗哑,带着风沙磨过的粗糙,还带着浓浓的悲痛,

“罪臣这位本家,当时是华州水师步军都头。罪臣初见他时,还是几日前在华州城布防之时。”

“那日他刚训练回来,甲胄上还挂着盐霜,见到罪臣等人这些急脚递驿卒,也不知怎的,两人对视了一眼,竟像认识了半辈子。”

“他拍着罪臣的肩膀说,‘你也姓刘,我也姓刘,五百年前是一家,如今在这华州城碰着,那就是天意。’”

“他便拉着罪臣去喝酒,罪臣推辞不过,一起喝了三碗。酒是军中粗酿,辣得喉咙直呛,可他笑着说的那句‘从今往后你就是我兄弟’,罪臣记到今日。

“当时他领了一百弟兄,护着罪臣等小队十人,往北走了三日,又往西走了三日,终于算是走到了西夏边境。”

“那地方,是真正的苦寒之地。风吹石头跑,地上不长草,白花花的盐碱地。”

“白天太阳一晒,晃得人眼睛疼,睁都睁不开,晚上风刮在脸上,像小刀子割,一道一道的。”

“罪臣等带的干粮很快就吃完了,水囊里的水也浑得跟泥汤一样,又苦又涩。”

“那百名水师兄弟,多是江南水乡之人,哪里受过这等罪?不少人脚底都磨出了血泡,走一步,血印子就留在沙地里,钻心地疼。”

“罪臣兄长刘忠把自己的马让给伤兵,自己走路,脚底板也都磨烂了,用布裹着,一瘸一拐的,还笑着说没事,说早一日见到辛元帅,就能早一日班师回朝,弟兄们也都能安生。”

殿内有人微微动容,别过头去,不忍心再听。

站在武将班列的几名偏裨,手按腰间刀柄,指节微微用力。

都是行伍出身,最懂这种行军的苦楚,听着都觉得感同身受。

“更可怕的还在后头。”刘仁景的拳头攥得咯咯直响,继续诉说着马上要经历的那场夜袭,

“其实我们刚入西夏边境之时,就被盯上了。”

“那些西夏的巡逻兵,骑着马,远远地跟着我们,像狼群跟着羊群,不远不近,就那样盯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