庭院里的灯亮着。
沿着青石小径往前走,鞋底踩过积雪,发出轻微的咯吱声。
她走到院门前,终于看见了站在门外的男人。
她走到院门前,终于看见了站在铁艺门外的男人。
谢景行瘦了很多,瘦到几乎脱了相。
他穿着灰色羽绒服,头发长过眉眼,凌乱地遮住了半边眼睛。
脸颊凹陷,下巴胡茬青黑,眼底布满红血丝。
再也不是从前那个在京北圈子里意气风发的谢少爷。
谢家破产后资产被冻结,谢文洲被批捕,谢氏旗下能查封的查封,能冻结的冻结。
谢景行一夕之间从云端跌进泥里。
听说他曾在桥洞里待过几晚,后来被宋今禾收留了几天,可宋家知道后,怕惹上傅家和长恒的麻烦,很快便把宋今禾锁在家里,不许她再见他。
如今的谢景行,是真的一无所有。
看见沈栀出来,他眼眶一下子红了。
“栀栀。”
沈栀隔着铁门看着他,没有应。
雪落在她肩头,谢景行的目光落在她脸上,像是贪婪地想把她看清楚。
他喉结滚动,声音发颤:“你瘦了。”
沈栀淡淡的垂了下眼。
这样的开场也太可笑了。
她经历过空难,经历过生死,经历过二十多天暗无天日的蛰伏。
她确实瘦了。
可这一切,都和他谢景行无关。
谢景行似乎也知道这句话没有意义,他往前迈了半步,双手握住冰冷的铁栏杆。
栏杆上结了一层薄霜,他却像感觉不到冷。
“栀栀,我走投无路了。”
他的声音在风雪里断断续续,狼狈又破碎。
沈栀抬眸看他。
下一秒,他双腿一软,竟直直跪在了雪地里。
膝盖陷进厚厚的积雪中,冰水很快浸透了他的裤管。
沈栀眼睫轻颤了一下。
谢景行仰着头看她:“求你了。”
他嗓音哽咽:“看在我们曾经在一起那么多年的份上,你帮我跟傅晏州说说,让他高抬贵手,放过我家里最后那点产业。”
“就这一次。”
“只要这一次,以后我再也不出现在你面前。”
从前那个骄傲到近乎自负的谢景行,终于在这场大雪里低下了头。
沈栀低头看着他。
她以为自己永远不会看见谢景行这样的一面。
那时的谢景行,在她面前总是笃定的。
他笃定她会等他,笃定她会包容他的犹豫,笃定她会在每一次失望之后,只要他回头说一句软话,就重新走向他。
可人这一生,最怕的就是把别人的真心当成永远不会枯竭的资本。
等到真心耗尽,再低头,就已经晚了。
沈栀刚要开口,身后忽然传来脚步声。
傅晏州走了出来。
他指尖夹着一根点燃的香烟,白烟刚升起,就被冷风撕碎,散进雪幕里。
沈栀微微一怔。
傅晏州很少在她面前抽烟。
从她回到御水湾后,他甚至刻意把所有烟都收了起来,不会让她闻到一点烟味。
傅晏州走到沈栀身后,然后他伸手揽住沈栀的腰,将她往怀里带了带。
他的掌心隔着大衣落在她腰侧。
傅晏州垂眸看着跪在雪地里的谢景行,嗓音轻淡:“你在求谁?”
谢景行抬起头。
他看见傅晏州的那一瞬间,喉咙像被什么东西狠狠堵住,张了张嘴,一个气音都发不出来。
眼前的男人站在沈栀身后,将她整个人护进怀里。
谢景行跪在雪地里,仰头看着他们。
他们一个在门内。
一个在门外。
这道院门,像是终于将两个世界彻底隔开。
傅晏州将沈栀往怀里又拢了拢,漫不经心地抬手,掸去烟灰。
他的语气平静:“看清楚。”
“她现在是傅太太。”
雪落无声。
谢景行的脸色从惨白一点点变得灰败。
他跪在那里,像是被那三个字彻底抽干了所有力气。
傅太太。
不是他的栀栀。
不是那个曾经会在谢家宴会上安静等他,会替他熨好衬衫,会因为他一句迟来的解释就红了眼眶的沈栀。
她现在是傅晏州的妻子。
是傅家明媒正娶、风光无限迎进门的傅太太。
她站在那个男人臂弯里,神色平静,没有再像从前那样心软地看他。
谢景行忽然想起很久以前。
沈栀也曾这样看向他。
那时候她满眼都是他,只要他稍微哄两句,她就会重新走向他。
他以为她会永远这样。
以为她的爱像一盏不会熄灭的灯,无论他走多远,回头时都会在那里等他。
可后来,那盏灯灭了。
被他一次又一次亲手浇灭。
谢景行低下头,额头抵在冰冷的铁门横栏上,一切都来不及了。
沈栀看着他缩成一团的背影,沉默了很久。
心里并没有想象中的快意。
像是终于看见一本早该合上的旧书,被雪水浸湿,字迹模糊,从此再也不值得翻开。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