沉稳脚步声停在身后，良久没人出声。

故弄玄虚。

倪红安无意识偏头一瞥，不由怔愣一秒，整个人转过身正色打招呼，“立功总。”

圈里人眼光都毒。

秦家二叔今天的西装一看就是Kiton秋冬高定，搭配跳色领带抢眼，和他之前在集团酒会上端着紅茶枸杞的松弛判若两人。

来抢风头的？

来搞事情的？

还是来砸场子的？

倪红安腹诽，眼底不掩警惕。

“……”秦立功唇角轻哂。

工作的时候称职务。

本以为能听她叫一声“二叔”，没想到小姑娘清醒的很，一共仨字，话里话外满是防备。

“嗯。”秦立功淡淡颔首，目光扫过她。

他肯出席今晚的成立酒会，本身就是一种态度，认可老三接任总裁的资格，也默许品牌增长中心的存在。

秦立功单手搭上栏杆，远眺芙蕖桥。

“里头那么多人等着跟新总监敬酒，你倒会挑地方躲，跑这儿吹风来了？”

“您不也是嘛。”倪红安把球踢回去。

不想回答的就反问，倪惠敏教的。

“……”秦立功轻嗤一笑，没接话。

气氛尴尬一瞬。

未几。

倪红安想到秦立功的长辈身份，续上前话破冰，“敬酒就得喝，喝多容易上头，上头就会话多，话多就容易说错。”

他总不至于跟个小辈计较。

话音未落。

“哈哈哈哈哈哈哈……”

秦立功爽朗大笑，手掌有节奏地轻拍栏杆，“是这么个道理，挺好！”

“……”倪红安克制小笑。

你说好就好。

-

冷风穿梭而过，带起一阵沉默的凉意。

突然。

秦立功带点揶揄开口，“恭喜你上任中心总监！预算、权限、审批，集团给你的支持，前所未有！以前可没人享受这份特例。”

“……”倪红安听出话内机锋，没着急接茬，等他继续。

“我手里几条成熟产品线，往后资源要向你申请喽……”秦立功摇头故作无奈感慨。

演，接着演。

倪红安得体微笑。

“以后立项要你拍板，预算由你分配，方向听你把控，方案等你终审。”

秦立功侧头直视她，“你懂这意味着什么吗？”

倪红安：“权力关系翻转了呗。”

她总是嘴比脑子快，“以前品牌部是附属，现在增长中心是上游。”

如果看不透这点，她白当中心总监了。

“……”

嘴忒毒了。

秦立功觉得他被暗怼了。

话是如此不假，偏偏从她嘴里说出来，无故带点膈应人的戒备。

他想反驳。

他无处下嘴。

他只好报以沉默。

-

倪红安抬眼望向南湖，湖心龙吐水雕塑流水潺潺，湖畔沿岸，万家灯火星星点点。

看得累了，她收回视线，余光瞥见秦立功深呼吸，活像在做思想斗争。

“我以为你接不住这个盘子的。”秦立功再开口时话内满是别扭。

他不情愿，可又不得不承认。

“谢谢立功总。”倪红安大方接受，坦然扬起嘴角，就当他在夸她吧。

“谢什么？”

“谢您今晚拨冗站台。”

“……”秦立功嘴角微动，似笑非笑。

都是聪明人，他想说的，她都懂了。

远方，夜色朦胧。

这一瞬间，他忽然想到教员的那句话。

——世界是你们的，也是我们的，但归根结底是你们的。

你们青年人朝气蓬勃，正在兴旺时期，好像早晨八九点钟的太阳，希望寄托在你们身上。

-

就在这时。

身后露台玻璃门又一声轻响。

倪红安和秦立功同时回头——秦鸣春单手插兜，步态松弛，一步一步朝这边走来。

“嗳呦！老三！你来的正好，我该进去了。”秦立功抢先开口。

秦鸣春比他从容，“二叔何必着急走。”

“人年纪大了，不服老不行……”秦立功意有所指，说完大步流星走回厅里。

倪红安促狭挑眉。

懂懂懂。

人老了憋不住尿嘛，她扬声：“立功总吃好喝好啊！”

“……”秦立功肩线赫然收紧。

-

夜风拂过，湖面晕开细碎光点，倒映着湖畔一圈中式景观灯，忽明忽暗。

倪红安伸了个懒腰。

见状。

秦鸣春利索脱下西装外套，披在她身上，双手抻平领口，“二叔跟你说什么？”

“说他破防了。”

“然后呢？”

倪红安狡黠笑，“我说谢谢你啊。”

“……”秦鸣春伸手弹她脑门。

“秦总日理万机，怎么舍得出现了！”倪红安瞅准时机，抬膝照他小腿弯一顶。

秦鸣春没防备，身形趔趄。

倪红安嘴硬心软，眼疾手快抓住他手臂。

秦鸣春站稳，反手扣住她的掌心，往怀里一带，郑重道：“我有话跟你说。”

“茉色涉嫌虚假宣传和商业诋毁，已经被市场监管部门立案调查。集团法务正式对周自横提起竞业限制诉讼。”

“之前造谣的人被治安拘留七天，马上开始连续十五天不间断的公开道歉。”

“还有苏欣妍——”

倪红安眼睛一亮追问：“她怎么了？”

“她出国了，安科的海外业务以后由她负责，短期内应该不会回来。”

“知道的很清楚嘛！”倪红安揶揄，占有欲作祟，她偏过头不看他。

大小姐至今没通过她的好友申请。

倏地。

她想起一则内网公告。

——即日起，集团终止与安科生物的原料独家供应协议，转为公开招标模式。

因为和自身业务关系不大，她没太在意。

今天听他说起，忽然联想到个中缘由，苏欣妍那么骄傲，当然接受不了被打脸。

人家有退路，所以能以退为进。

她没有。

只能勇往直前。

年轻的使命，即便刀山火海，万死不辞。

-

夜风吹乱发梢，一丝一缕飘在风中，倪红安伸手轻拢，别在耳后。

“倪红安。”秦鸣春沉声叫她。

倪红安睨他：想干嘛。

“让我做你男朋友，好不好？”

秦鸣春喉结滚动，迈前一步贴紧她裙摆，一把揽住她的腰。

要命。

睡都睡了，再问这个是不是晚了点。

“我要说不好呢？”倪红安与他贴得严丝合缝，却故意逗他。

秦鸣春手臂收紧几分，“没有拒绝的选项。”

“那你问个——”der啊。

话未说完。

猛地，秦鸣春低头吻住她。

倪红安仰头回吻。

沉默里，只有彼此的心跳，西装滑落，两人谁也没在意。

秦鸣春看着那双眼睛，心口涌起一阵温热的欣慰，这时候的她，终于卸下了铠甲。

“倪红安……”

“秦鸣春，我喜欢你。”

倪红安圈住他脖子告白。

是啊。

他给了她放手一搏的施展空间，和他的关系，不会削弱她，只会让她更强。

她，不是他征服的猎物。

他，是她主动选择的战友和爱人。

她的喜欢里，有同样平等的霸气。

倪红安扬起下巴，“秦鸣春，我喜欢你！”

“倪红安，你总算不演了。”

秦鸣春环抱她的腰，倪红安整个人仰面倚在栏杆上，他俯身再吻。

-

“我有东西给你。”秦鸣春贴着她耳语。

“什么？”

秦鸣春学她套路，“你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