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放用刀尖沿着叶子外围半尺划了个圈。
双手挖进土里,慢慢往上捧,一团带着浓重腥土味的泥疙瘩被抠了出来。
剥开外层的碎土,里面露出细白相间的根系,全须全尾。
抖掉浮泥,陈放又在地图上画了第二个红圈。
前两样东西找齐了,就剩刺五加。
那玩意专挑乱石带长,得去更往里的溪谷边上。
再往里走,林子里的味儿变了。
追风走走停停,脑袋抬得极高,鼻翼不断颤动。
雷达大耳朵来回转个不停,喉咙里压着微弱的哼唧声。
陈放叫停了队伍。
他蹲下身,看向面前一块两尺高的大青石。
石头表面有一滩干涸的尿渍,骚臭味直冲脑门。
“来活儿了。”
陈放站起身,走到旁边一棵老红松底下。
树干距离地面两尺高的地方,树皮被挠得稀巴烂,露出里面白花花的木质部。
陈放用大拇指和食指比划了一下抓痕的宽度。
这爪印,比长白山本地的野狼宽出三分之一。
韩老蔫拿着土铳的枪管,拨开灌木丛底下的落叶,一坨干结的粪便滚了出来。
老头拿木棍一戳,粪球散开,里头全是白森森的骨头渣子,还混着灰白色的野兔毛。
“吃得够肥的。”刘三汉双管猎枪端得更平了。
更扎眼的是地上的草甸子,落叶和杂草被踩出了一条清晰的道子。
这不是一两只野兽随便逛逛踩出来的痕迹。
这是狼群成规模地沿线往返压出来的“巡逻道”。
陈放没急着往前走,伸手扯下脖子上的62式军用望远镜,贴在眼前。
八倍放大的视野直接拉向右前方的山脊线。
枯木和灰岩之间,两道灰色的影子一闪而过,快得抓不住尾巴。
“右前偏北,六百步,有两个暗哨。”陈放放下望远镜。
马栓子手捏着挂药火枪的扳机护圈,指关节都泛白了。
“手别碰扳机。”陈放扫了他一眼。
“它们在摸咱们的底,现在不会动。”
队伍继续顺着深沟往里推,直奔溪谷乱石带,水流的声音越来越近。
前面就是乱石堆,一丛丛带刺的灌木长在石头缝里,正是刺五加。
韩老蔫带着黑风走在左侧,刚绕过一片密集的倒木。
老头突然停在原地,左手猛地往后一摆。
陈放带着狗立刻停步。
韩老蔫猫着腰,往后退了两步,指着倒木后面的一个土坑。
土坑很大,挖得很隐蔽,上面还用几根枯松枝做了伪装。
坑底铺着厚厚一层被扒得的干草和干燥松针。
空气里除了骚臭,还飘着一股淡淡的奶腥气。
“育崽窝。”
韩老蔫老脸紧绷,声音压到了嗓子眼。
刘三汉倒吸一口凉气,只觉得后背开始冒凉风。
韩老蔫指着前面那片长满刺五加的乱石堆。
“刺五加就在那儿。”
“可这地方,离狼群的育崽窝点,满打满算不到半里地!”
陈放脑子里迅速盘算。
六月下旬的母狼护崽,公狼更是护食的疯子。
只要他们敢在那片乱石堆里蹲下身子刨土挖药。
用不了五分钟,山上的狼群就会不要命地扑下来。
“第三个圈画上了。”
陈放掏出铅笔在地图上做了个交叉记号,把本子往怀里一揣。
“点踩实了,撤。”
七条狗的阵型瞬间收紧。
磐石和虎妞断后,幽灵、踏雪贴着两侧,雷达被护在中间,黑煞跟着追风在前面开路。
队伍顺着原路往干水沟方向退。
退出差不多两里地,干水沟的河床已经隐约可见。
走在最前头的追风突然停住了,整个身体趴伏下去,前胸几乎贴地。
那条修长有力的尾巴直挺挺地竖在半空,喉咙里滚出连续不断的“呜呜”闷响。
这动静一出,周围的狗全炸了毛。
磐石庞大的身躯猛地前冲两步,直接堵在陈放正前方。
虎妞蹿到左侧,牙花子全翻了出来。
黑煞从喉咙底往外冒着闷雷一样的低吼。
陈放立刻端起手里的五六式半自动,大拇指压住保险,顺着追风盯死的方向看过去。
西北方向,距离他们大约二百步远的地方,有一道光秃秃的矮崖。
陈放单手举起望远镜。
八倍镜的视野瞬间拉近,把崖顶的画面送进眼底。
矮崖最顶端的青色岩石上,站着一头巨狼。
肩高目测接近八十厘米。
站直了差不多能到成年人的大腿根。
长白山本地的野狼,顶破天也就六七十斤。
可眼前这头畜生,绝对超过了一百斤。
它的皮毛不是那种常见的灰褐色,灰底里透着大片的银白色杂纹。
六月早晨的日头打在它身上,那身皮毛泛着一层发寒的冷光。
它就这么大大方方地站在崖顶,居高临下地注视着底下的人和犬。
陈放没有碰五六式半自动步枪的扳机,只是往下压了压手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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