砰!
一声震耳欲聋的巨响。
陈放手里的五六式半自动步枪,枪口朝天,直接扣动了扳机。
7.62毫米的钢芯弹在深沟里炸出一记炸雷。
这动静比老火枪响亮十倍,在封闭的山谷里来回回荡,震得周围树叶簌簌直掉。
扑到半空的那头狼吓得身子一缩,直接摔在烂泥里,夹着尾巴没命地往坡上逃。
周围那些步步紧逼的狼群,也被这声爆响震得原地顿住,原本严密的包围圈瞬间被撕开一个缺口。
“不挖了!撤!”
陈放两根手指捏住下唇,吹出一声尖锐的长哨。
外围七条狗瞬间放弃对峙,全部收拢回队伍两翼。
刘三汉一把拽起地上装了十八株北细辛的竹筐。
韩老蔫和王二柱冲过去,一人架起孙学斌的一条胳膊,硬生生把这摊软泥从地上拔了起来。
“走走走!”
王二柱拖着尿裤子的孙学斌,一行人顺着西侧留出来的窄道,朝着干水沟方向拔腿狂奔。
身后的深沟里,群狼不甘心的嚎叫声此起彼伏,一直追在屁股后头响。
队伍连滚带爬,跑得嗓子眼直冒血腥味。
直到蹚过干水沟干涸的河床,双脚重新踩在防风林这边的硬实土地上,众人才敢放慢步子。
王二柱手一松,孙学斌一屁股跌坐在地上,脸白得像墙皮,中山装沾满了黄泥。
两条裤腿滴滴答答地往下淌着骚黄的水,他张着大嘴,半天倒不上一口气。
陈放没有回头看他,单手拎着枪,站在河床边,抓起胸前的望远镜,转过身看向刚才逃出来的深沟入口。
视线越过几百步的距离,穿透稀薄的雾气,定格在了一个画面。
东侧沟口最高的那块青灰色岩石上,不知什么时候,站上了一头披着银白杂纹的巨型头狼。
在它的身后,六七头体格健硕的成年灰狼一字排开。
就这么静静地站在高处,居高临下地盯着人类撤走的背影。
顺着干水沟往回走的这一路,没人出声。
孙学斌两条腿跟踩在棉花上一样,全靠王二柱架着才勉强没瘫在地上。
一行人回到向阳坡大院,太阳已经升得老高。
厚重的榆木门推开又关上。
大门闩“哐当”一声砸下来。
院子里紧绷的神经这才稍微松了点。
孙学斌回屋换了条干爽的裤子,缩在正屋的火炕边缘。
整个人安静得很,平时在省厅干部的架子全丢了个干净。
很快就到了中午饭点。
陈放端上来两盆碴子粥和一碟咸菜条。
大家围在桌前大口呼噜着。
孙学斌端着那只瓷碗,手还在细微地打着哆嗦。
他吃了两口就放下碗,从军绿色挎包里翻出那份文件。
“基地日常作业规范建议书。”
他把这张盖着省外贸厅鲜红大印的纸按在桌面上,往前一推。
屋里的动静停了。
刘三汉把碗往桌上一顿,瞪圆了眼准备发火。
孙学斌没看他,转头盯着陈放。
“进山路线那条,我不签了。”
孙学斌开口了,声音还有点虚。
“你们怎么走,比我坐在办公室里拿笔画出来的还要清楚。”
“真要是按我那上面写的一板一眼办,今早咱们都得交代在林子里。”
他拍了拍那张纸,深吸了一口气。
“等我回了省城,会去跟方组长如实汇报情况。”
刘三汉愣住了。
这个尿了裤子的联络员,这会儿倒有了点光棍脾气。
陈放拿筷子扒拉完最后一口饭,顺手把那份建议书推了回去。
“该走的程序还是得走,不然大老远白跑一趟。”陈放扯了块抹布擦手。
“进了山不能讲规矩,但下了山得补上。”
“回来之后,路线跟数量你再一一登记在册。”
“这样你回去能交差,大家面子都过得去。”
孙学斌听出这是在给他递台阶,原本发僵的脸色缓和了不少,脸庞上浮现出几分感激。
他顺手把建议书收进包里,身子往前凑了半寸,压低声音。
“陈知青,你给我交个底,我也不瞒你。”
孙学斌指了指陈放边上的五六式半自动步枪。
“方副组长派我下来,不是真怕你们偷摸贪几根药材。”
“他让我盯死的,是你的用枪记录。”
韩老蔫计坐在旁边,手一抖。
“他想干啥?”
“他想做文章。”孙学斌吐了口长气。
“方副组长临走前交代。”
“只要抓到你过度开枪、惊扰周边环境的把柄。”
“他就拿着记录去省军区,告你滥用武装特权。”
“想办法把这长白山定点采办的盘子给你砸了。”
刘三汉大骂出声。
“狗日的,前线流血,他在后面使绊子!”
陈放没说话,手掌抚摸着旁边凑过来的雷达那两只大耳朵。
方志明想断了他的底气,但既然提前知道了这个方向,以后的反制就容易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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