冰冷的、带着浓烈消毒水和污泥气味的空气灌入肺里,呛得人眼泪直流,却也让臧瑶因麻醉气体而变得迟钝的大脑,重新恢复了冰冷的清明。
她扶着湿滑的墙壁,大口大口地喘着气,每一次呼吸都像是在用砂纸打磨肺泡,火辣辣地疼。
身后的张少校状态比她差得多,几乎是半个身子都挂在她身上,喉咙里发出破风箱似的呼哧声。
而狗熊,这个皮糙肉厚的壮汉,也好不到哪里去,他靠在通道的另一侧,脑袋耷拉着,汗水和污泥混在一起,顺着脸颊往下淌。
“停……停一下……”张少校的声音沙哑得像是生锈的齿轮在摩擦,“我……我不行了……”
臧瑶没有停,她知道现在停下来就是等死。
她拖着张少校,又往前踉跄了十几米,直到眼前出现一扇半开着的、锈迹斑斑的铁门。
门上挂着一块同样锈蚀的牌子,上面的字迹已经模糊不清,但隐约还能辨认出“泵房”和“危险”的字样。
就是这里了。
她用尽最后的力气,把张少校推了进去,自己也跟着跌跌撞撞地跨过门槛。
狗熊紧随其后,进来后立刻用他那魁梧的身体死死抵住了铁门,从里面插上了门栓。
“哐当”一声,世界仿佛暂时安静了下来。
泵房里光线昏暗,只有墙角一盏应急灯散发着幽幽的绿光。
空气中弥漫着机油、臭氧和霉菌混合的怪味。
几台巨大的、早已停止运转的水泵像沉默的钢铁巨兽,蹲踞在房间中央,身上布满了灰尘和蛛网。
臧瑶把张少校放在一处相对干净的水泥地上,自己也靠着冰冷的墙壁滑坐下来,感觉每一块骨头都在叫嚣着要散架。
刚才那一连串极限操作,几乎榨干了她所有的体力。
张少校剧烈地咳嗽了几声,吐出一口带着甜腻味的唾沫,眼神里的迷茫终于渐渐散去,取而代代的是一种彻骨的绝望和苦涩。
他看着臧瑶,嘴唇嗫嚅了半天,才艰难地开口:“对不起。”
这句“对不起”没头没脑,臧瑶只是瞥了他一眼,没说话。
她正忙着检查自己身上还能用的装备,大脑则在飞速复盘刚才发生的一切。
“我们……我们从一开始就是弃子。”张少校的声音里带着一丝自嘲的笑意,像是要把肺里的空气都笑出来,“这次任务,根本就不是为了什么‘蜂巢’的源代码。”
臧瑶撕开一包高能量补充剂的动作顿住了。
她抬起头,目光如炬,死死地盯着张少校那张灰败的脸。
张少校避开了她的视线,眼神飘向泵房天花板上那些交错的管道,仿佛那里藏着所有答案。
“真正的目标,是测试。测试这个据点的防御体系在受到致命威胁时的反应模式,测试他们的应急预案,测试……刘镇。”
他的声音越来越低,每一个字都像千斤重担,压得他喘不过气。
“总部早就怀疑刘镇有问题,但一直没有证据。所以……才有了这次‘响尾蛇’行动。我们是诱饵,是扔进蛇窟里试探毒蛇牙齿有多锋利的活兔子。我们闹出的动静越大,暴露的问题越多,后续真正的主攻部队,胜算就越大。”
他苦笑一声,总结道:“所以,你明白了吗?我们注定是要被牺牲的。没有支援,没有后路。我们唯一的价值,就是用我们的命,为总部换来一份详尽的、用血写成的敌方防御报告。”
泵房里陷入了死一样的寂静,只有水滴从管道接缝处渗出,滴落在地面积水中的“滴答”声,清晰得让人心烦意乱。
狗熊的呼吸猛地一窒,他那双牛眼瞪得滚圆,难以置信地看着张少校,嘴巴张了张,却一个字也骂不出来。
真相太过残酷,以至于连愤怒都显得苍白无力。
臧瑶静静地听着,脸上的表情没有一丝一毫的变化。
她只是慢慢地、一口一口地将那袋黏糊糊的能量补充剂挤进嘴里,仿佛在品尝什么山珍海味。
直到把包装袋舔舐干净,她才将它随手一扔,冷冷地开口,声音不大,却像一把冰锥,瞬间刺破了泵房里凝固的绝望空气。
“你说的,都是狗屁。”
张少校猛地抬头,错愕地看着她。
“弃子?诱饵?”臧瑶扯了扯嘴角,露出一丝讥讽的冷笑,“张少校,你是不是被闪光弹把脑子也给闪坏了?你用你那少得可怜的脑容量想一想,总部会派一个技术专家,来当一次性的诱饵吗?”
她指了指自己的鼻子:“我,臧瑶。知道为了培养我这样的人,国家要投入多少资源吗?把我扔在这里当炮灰,这不叫战略牺牲,这叫脑瘫式的成本浪费。你觉得那些坐在指挥部里的大佬们,会比你这个一线小队长更蠢吗?”
一连串的质问像机关枪一样,把张少校打得哑口无言。
他本能地觉得哪里不对,却又无法反驳。
臧瑶没有给他思考的时间,继续追击道:“还有,如果这次任务真的只是为了测试防御,那为什么要给我们配备技术装备?哪怕是简易版的。直接派一队特战猛男进来搞破坏,不是更直接、更高效?为什么非要带上我这个看起来手无缚鸡之力的技术人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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