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好像……抓不住什么。

意识像沉在深海里，忽上忽下，只有一片无边的黑暗和寒冷。

“水……水……”

一个虚弱的声音在黑暗中响起，像一根针，轻轻刺破了她混沌的意识。

臧瑶的眼皮沉重得像是粘在了一起，费了九牛二虎之力才掀开一条缝。

光线，柔和的、带着消毒水味道的光线，取代了山洞里那种纯粹的黑暗。

她在哪？

记忆的碎片开始回流。

湿滑的岩壁，狗熊发烫的身体，张少校紧绷的下颚线，还有那个冰冷的、藏在怀里的黑色模块……

“蜂巢”！

她猛地一个激灵，彻底清醒过来，下意识地去摸胸口。空的。

心脏瞬间提到了嗓子眼。

“别找了，东西很安全。”一个熟悉的、带着几分慵懒和调侃的男声从旁边传来。

臧瑶僵硬地转过头，看到了那张放大了的、略带疲惫却依旧俊朗的脸。

商凛。

他正坐在床边的椅子上削苹果，手法娴熟得像个练了二十年刀工的厨子，一长条苹果皮在他手里盘旋，愣是没断。

“你……”臧瑶的嗓子干得像砂纸，只说出一个字就咳了起来。

商凛眼疾手快地放下水果刀，端起旁边桌上的温水，把吸管凑到她嘴边。

几口温水下肚，喉咙里的灼烧感才算缓解了些。

她这才顾得上打量四周。

一间窗明几净的单人病房，白色的床单，墙上挂着军区医院的标识。

空气里那股熟悉的消毒水味让她彻底放下心来。

他们得救了。

“我们……昏迷了多久？”臧瑶问。

“不久，也就三天三夜。”商凛把削好的苹果切成一小块一小块，放进盘子里，“你再不醒，张少校就准备给你申请烈士名额了。”

臧瑶没理会他的贫嘴，挣扎着想坐起来，却发现浑身酸软，一点力气都使不上。

尤其是手臂，像是被拆开重组过一样，又酸又麻。

“别动，肌肉严重拉伤，还有轻微的营养不良和脱水。”商凛按住她的肩膀，“狗熊那家伙皮实，伤口处理完就活蹦乱跳了，现在估计在食堂能吃下一头牛。张少校在隔壁，写报告写得头都快秃了。”

他顿了顿，将一块苹果递到她嘴边：“至于你嘛，我们找到你的时候，你抱着那个黑疙瘩，烧得跟个小火炉似的，嘴里还念念叨叨什么‘另一个维度’‘传送门’，我还以为你把脑子烧坏了，准备直接玩穿越2.0了。”

臧瑶沉默地张嘴，咬住苹果，清甜的汁水在口腔里炸开，仿佛给干涸的身体注入了一丝生机。

那场极限逃亡的记忆是如此深刻，以至于现在躺在柔软的病床上，都觉得有些不真实。

数周后。

一辆墨绿色的吉普车在尘土飞扬的山路上颠簸着，车轮碾过碎石，发出“咯吱咯吱”的抗议声。

臧瑶坐在副驾驶座上，一手抓着扶手，另一只手按着一份厚厚的文件，目光透过布满灰尘的挡风玻璃，望向窗外连绵不绝的土黄色山脉。

因为成功带回“蜂巢”核心模块，她不仅没受处分，反而立下大功，军衔上那颗银豆豆变成了两颗。

随之而来的，不是鲜花和掌声，而是一纸崭新的任命书。

“金乌山绝密基地建设项目，代号‘盘古’，项目总负责人。”

听起来挺唬人，可当她看到项目资料时，差点没一口气背过去。

这哪是什么香饽饽，分明是个烫手的山芋，还是个炸弹。

车子“嘎吱”一声停在一排简陋的活动板房前。

这里就是“盘古”项目的临时指挥部。

一个四十多岁，身材微胖，肩上扛着两杠一星的男人早已等在门口。

他看到下车的臧瑶，眼神里闪过一丝不易察明...的惊讶，随即又被一种“果然如此”的了然所取代。

“您就是臧瑶，臧中尉吧？我是吴参谋。”男人伸出手，握手时力道不轻，脸上挂着程式化的笑容，“欢迎来到金乌山，我们这儿条件简陋，臧中尉多担待。”

他的话听着客气，但那口吻，像是在对一个来乡下体验生活的城里大小姐说话。

臧瑶不动声色地回握了一下，力道恰到好处：“吴参谋客气了，叫我臧瑶就行。我是来解决问题的，不是来挑剔条件的。”

两人走进堪称指挥部的最大一间板房，里面闷热得像个蒸笼。

吴参谋一边给她倒水，一边看似无意地介绍起来。

“唉，您是不知道，这鬼地方，山高路远，鸟不拉屎。项目启动快半年了，光是地基都没弄利索。您是第三任负责人了，前头那两位，一位是经验丰富的老团长，一位是雷厉风行的工兵营长，都拿这儿没办法，最后不是病了就是调走了……”

他叹了口气，把搪瓷缸子往臧瑶面前一推，话里的潜台词就差直接刻在脸上了：连男人都搞不定的事，你一个二十出头的小姑娘，能行吗？

别是上头哪个领导脑子一热，派下来镀金的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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