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句话像是往滚油里泼了一瓢冷水,整个会议室的空气瞬间凝固了。
吴参谋涨红了脸,像是被掐住了脖子的公鸡,想反驳,却看着臧瑶那双冷得像冰的眼睛,一个字都吐不出来。
李工头嘴角的嗤笑僵在脸上,他活了半辈子,从没见过这么“横”的领导,还是个小丫头片子。
命令?
这是把他几十年的工地经验按在地上摩擦?
司机周师傅他们则面面相觑,眼神从怀疑变成了惊愕。
这新来的领导,路子也太野了。
亲自带队开夜车?
开什么国际玩笑,那山路晚上黑灯瞎火的,一个不留神就车毁人亡,她一个娇滴滴的小姑娘,这不是去送菜吗?
臧瑶没有再给他们任何讨论的余地,将战术平板从投影仪上拔下来,转身就走,只留下一句话在闷热的空气里回荡。
“晚上九点五十,集散点集合,所有参与夜间运输的车辆加满油,检查好车况。迟到的,按违抗军令处理。”
门“砰”的一声被带上,隔绝了屋里所有人的视线。
直到臧瑶的身影彻底消失,李工头才像活过来一样,猛地一拍桌子,低声骂道:“疯了!真是疯了!我看她能玩出什么花样来!”
晚上九点五十,金乌山脚下的物资集散点,灯火通明。
十几辆小型货车的引擎发出低沉的轰鸣声,司机们聚在一起抽着烟,一个个脸上都挂着“今晚要倒大霉”的悲壮表情。
李工头也来了,他倒想亲眼看看,这位新官到底是怎么把自己“作”进山沟里的。
吴参谋没来,据说是气得血压都高了,在宿舍里躺着呢。
臧瑶穿着一身干练的作训服,手里拎着一个大功率的军用探照灯,另一只手拿着对讲机,正在调试频道。
她的出现,让现场的嘈杂声小了许多。
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她身上,复杂得像在看一个外星生物。
“都到齐了?”臧瑶扫了一眼,声音清冷。
周师傅硬着头皮站出来,点点头:“臧……臧中尉,都到了。真要走啊?要不再……”
“出发。”
臧瑶直接打断了他,没有半句废话,利索地跳上排在第一位的一辆东风小卡的驾驶室。
周师傅见状,只能长叹一口气,认命似的回到自己的车上。
“嗡——”
臧瑶亲自驾驶的头车引擎发出一声咆哮,车头的大灯像是两把利剑,劈开了前方的黑暗,率先向那条盘山土路驶去。
后面的十几辆车,像一群被硬赶上架的鸭子,迟疑着跟了上去。
李工头开着自己的皮卡,远远地吊在车队最后面,一副看好戏的架势。
山路一入夜,比白天恐怖十倍。
除了车灯能照亮的前方一小片区域,四周全是深不见底的黑暗,仿佛有无数怪兽蛰伏其中,随时会扑出来。
山风刮过,发出呜呜的怪叫,像女鬼在哭。
臧瑶握着方向盘的手很稳,稳得不像一个二十出头的姑娘。
她的注意力高度集中,车灯、探照灯的光柱在前方交替扫射,将路况和山壁的每一个细节都看得清清楚楚。
“呼叫二号车,前方一百米左转急弯,路面有碎石,减速慢行。完毕。”
“二号车收到,减速慢行。完毕。”
对讲机里传来周师傅有些惊讶的回应。
车队的速度不快,但异常平稳。
臧瑶就像一个最精准的领航员,每一个坑洼、每一个险要之处,她都会提前预报。
很快,车队来到了白天两车相堵的那个“死亡弯道”。
臧瑶将车停在弯道前几十米的一个稍微宽敞点的地方,拿起探照灯和对讲机跳下车。
“所有车辆原地待命。”
她下达指令后,一个人扛着探照灯,徒步走到那个最狭窄的拐角处。
雪亮的光柱刺破黑暗,将来向的道路照得一片通明。
她就像一根钉子,牢牢地钉在了这最危险的位置。
“头车,可以通行。”
对讲机里传来她冷静的声音。
第一辆车小心翼翼地挪了过去。
“二号车,跟上,保持车距。”
“三号车……”
一辆,两辆……在她的指挥下,十几辆车有条不紊地通过了这个最要命的瓶颈。
吊在队尾的李工头坐在皮卡里,看着那个在夜风中显得格外瘦削、却站得笔直的身影,脸上的讥诮不知不觉间消失了。
这一夜,臧瑶几乎没怎么待在车里。
每到一个关键的弯道或者狭窄路段,她都会提前下车,亲自拿着探照灯和对讲机进行现场指挥。
她的大脑就像一台超级计算机,精确地规划着每一辆车的通行顺序和时机。
司机们从最初的提心吊胆,到后来的惊讶,再到最后的麻木和敬佩。
他们发现,跟着这个女领导开车,竟然比白天自己瞎闯还要安全、还要顺畅!
凌晨四点,当最后一辆货车满载着砂石回到山下时,所有司机都累瘫了,可精神却异常亢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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