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光，臧瑶很快就见到了。

当天晚上，王家村的祠堂里灯火通明，人声鼎沸，比过年还热闹。

王村长把臧瑶画的“大饼”往村民面前一摊，整个祠堂瞬间就炸了锅。

“修路？还是六米宽的水泥路？我的乖乖，汽车都能并排跑了吧！”一个二十多岁的年轻后生，眼睛瞪得像铜铃，声音里满是压不住的兴奋。

他叫王二牛，天天琢磨着怎么把自家后山那几百棵核桃树的果子卖到镇上去，可那鬼见愁的山路，每年光运费就得啃掉他一半的利润。

“不光修路，还给钱呢？”另一个瘦高个凑过来，一脸不敢相信，“俺听隔壁村的说，这种占地的事儿，都是给笔钱打发了就完事了，哪有又给钱又修路的？”

“人家是部队！是国家的队伍！跟那些黑心开发商能一样吗？”

年轻一辈几乎是一边倒的支持，那股子对走出大山的渴望，几乎要掀翻祠堂的屋顶。

但祠堂的另一头，几位抽着旱烟的老人却是一个劲儿地摇头，脸上的皱纹拧成了疙瘩。

“不行！绝对不行！”村里辈分最高的七爷爷，把烟杆在地上磕得邦邦响，“那金乌山是咱们王家村的龙脉！你们看那山势，像不像条卧着的龙？部队要在龙头上动土，那是会破了咱们村的风水的！”

“对！七爷爷说得对！咱们祖祖辈辈的坟可都在那后山呢，挖掘机‘哐哐’一响，惊扰了祖宗，那是要遭大灾的！”

“风水”“祖坟”这两个词一出来，就像两盆冷水，瞬间浇灭了年轻人们一半的热情。

在山里，这两样东西比天还大。

祠堂里吵成了一锅粥，谁也说服不了谁。

第二天一早，吴参谋就顶着两个黑眼圈找到了臧瑶，将王家村的内部分歧一五一十地汇报了。

“……情况就是这么个情况。”吴参谋叹了口气，脸上带着几分“我就知道会这样”的表情，“臧中尉，我看这事儿啊，就别搞那么复杂了。跟他们谈什么长远规划，他们懂吗？我看不如直接点，把补偿款的数额往上提一提，一户给个万儿八千的，我就不信砸不下来！”

他觉得这才是解决问题的王道，简单粗暴，但有效。

前几任负责人都是这么干的，虽然最后还是没搞定。

臧瑶正在用平板电脑对照着地质图和村落分布图，闻言连眼皮都没抬一下。

“吴参谋，你觉得钱是万能的？”她反问。

“难道不是吗？”吴参谋理所当然地回答，“有钱能使鬼推磨，这帮刁……这帮村民，无非就是想多要点好处罢了。”

臧瑶终于抬起头，目光平静地看着他：“如果真是这样，前两任负责人为什么没能用钱把路铺平？”

吴参谋被噎了一下，张了张嘴，没说出话来。

“因为对他们来说，有些东西比钱更重要。比如祖宗，比如风水。”臧瑶关掉平板，站起身，“我去一趟王家村。”

“哎！您可别！”吴参谋急了，赶紧拦住她，“您一个人去？那多危险啊！万一那帮村民情绪激动，把您给扣下了怎么办？这节骨眼上可不能再出事了！您是负责人，坐镇指挥就行，这种抛头露面的粗活……”

“吴参谋，”臧瑶打断他，语气里带着一丝不容置疑的穿透力，“指挥官如果连自己的战场都不清楚，那不叫指挥，叫瞎猜。准备车，再把咱们的生态恢复方案和新路设计图纸打印出来，要最大的尺寸。”

吴参谋看着她那双冷静得不像话的眼睛，感觉自己准备了一肚子的劝阻，硬生生被堵了回去。

他只能长叹一声，认命地去准备了。

半小时后，臧瑶的车停在了王家村的村口。

她没有大张旗鼓，就带了一个驾驶员。

王村长得了消息，早早等在了那里，看到她真的只身前来，眼神里闪过一丝复杂。

臧瑶的到来，像一块石头扔进了平静的池塘。

村民们从各家各户涌出来，里三层外三层地将她围在了村口的打谷场上，目光里充满了好奇、审视和戒备。

李工头不知什么时候也跟了过来，抱着胳膊远远地站在一棵大槐树下，他倒要看看，这个小丫头片子除了会玩命开夜车、看图纸，还会些什么新花样。

面对上百双眼睛的注视，臧瑶没有丝毫的怯场。

她让驾驶员将两张巨大的图纸在打谷场的墙上挂好，没有说什么“支持国家建设”的大道理，而是直接拿起一根树枝，指着那张新路的设计图。

“各位叔叔伯伯，大爷大妈，兄弟姐妹们，”她的声音清亮，确保每个人都能听见，“我今天来，不谈别的，就谈谈这条路。”

“这条路修好后，从村口到镇上，现在得走两个多小时山路，以后开车，十五分钟。孩子们去镇上上学，再也不用天不亮就打着手电出门了。”

“大家种的核桃、山菌，养的鸡鸭，以前要靠人背、靠驴驮，累死累活运出去也卖不上价。路通了，镇上的收购商直接开车到村口，什么价钱，咱们自己说了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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