围城头三日,明斯克城西河滩浸在夜色里。
张成业蹲在刚掘出的浅壕中下令,二十七师正面填河,三十一师左翼掩护,工兵营跟进堆筑土袋,天亮前必须把接近壕推到城墙五百步外。
几个汉人总旗领命钻入夜色,铁铲撞冻土的闷响接连响起,黑压压的斯拉夫兵伏在河滩上,土袋接二连三砸进河里。
城头零星枪声划破夜空,有人栽进半填的河水里,立刻被冻土柴草压住,连尸身带血一同沉进河底。
张成业站在壕沟边沿,看着填河的兵一排排倒下、一排排补上,转头朝预备队吼道:“填不通河西段,谁也别想活到天亮!”
三日过后,护城河西段被生生填出三道通路,接近壕稳稳抵至城墙五百步外,清军折损三百二十七人。
满脸泥浆的张成业回帅帐复命,玄烨随口吩咐死者就地掩埋,令二十七师撤下休整,三十一师接防前沿。
帐内幕僚对照城头射击频次核算,称守军开火间隔极长,多半是火药吃紧。
玄烨却冷笑一声,认定是赫列布维奇刻意藏拙,当即传令:炮队次日轰击城楼,逼守军亮出家底。
前沿壕沟连夜拓深堆筑防炮土垒,炮位整体前移百步,务须隐蔽。
而城头的赫列布维奇也没松懈,面对三日只挖壕不攻城的打法,他断定对方藏着阴招,随即下令半数炮位撤入掩体,仅留六门应敌,预备队也全部退入城内街巷。
霜落城头的清晨,清军一百二十门青铜野战炮骤然轰鸣。
实心弹带着锐啸砸向西城门楼,砖石崩裂的闷响连成一片,城楼转眼被削去半截。
赫列布维奇猫腰躲在墙后喝令还击,城头六门旧炮居高临下齐射,只是准头却差强人意,半日下来仅砸毁清军两门炮。
他咬着牙,始终不肯亮出藏着的另一半火炮。
炮战持续到日暮,清军毁炮七门,城楼大半坍塌,守军始终只露六门炮。
玄烨见状立刻改了战术,不跟他对轰炮位,炮队移入防炮垒,专打西城墙中段夯土层,钉死一个点轰塌为止,只要墙塌了炮留着也没用。
接下来旬日,围城进入消耗期。
乙等师小队轮番袭扰,白日放枪、夜半佯攻,鼓号炸雷此起彼伏,昼夜不停折腾守军。
赫列布维奇识破疲兵之计,严令无令不得开火,敌不抵三百步不许齐射,可守军合眼便被惊醒,整支部队都熬得眼皮发沉。
有尉官提议夜袭破局,两百精锐趁夜摸出城外,刚到壕沟边就踩中绊索陷阱,几轮排枪扫过,折损近半才狼狈逃回。
接连数日耗下来守军火药去了七成,开始定量配给,赫列布维奇心里越来越沉,始终摸不清对方想干什么。
清军帅帐内,幕僚确认守军弹药濒临极限,玄烨当即下令停了骚扰,所有炮位就位定点轰墙。
枪声骤然停歇的清晨,城头守军刚松口气,就看见防炮垒后黑压压的炮口,齐齐探出对准了城墙中段。
轰轰轰.....
百余门火炮轮番齐射,所有弹着点覆盖在同一段夯土墙区域,墙砖层层崩碎,内里夯土松散剥落。
三刻钟覆盖轰击过后,西城墙中段向内轰然塌陷,露出两丈宽缺口,碎石堆成缓坡直通城内。
烟尘未散,赫列布维奇已拔出战刀嘶吼,亲率三百预备队赶至缺口,用沙袋垒起临时胸墙,架起两门小炮备着霰弹。
硬生生把缺口做成了一道新防线,他亲自端着火枪蹲在沙袋后,准备死战。
...........
城墙塌陷次日,清军发起首轮冲锋。
“二十七师残部打头,三十四师两个营压后,哨声不停,冲锋不停!”乙等师师帅张成业蹲在壕沟里,嚎了一嗓子便命令亲兵吹哨。
咻咻——!
哨声一响,三个营的斯拉夫人像灰色潮汐涌出壕沟,排成散兵线往缺口冲刺。
离缺口百步,胸墙后的小炮骤然轰鸣,霰弹像铁雨扫过人群,前排兵卒成片倒下。
余下的人踩着尸体往前冲,刚入六十步,守军火枪排射又压了过来,冲在最前的兵卒像被镰刀割过般倒地。
剩下的人被挡在碎砖坡上进退不得,最终丢下上百具尸体败退下来。
午后,前线的乙等师被换下,甲等第三师发起冲锋,燧发枪射速远胜火绳枪,八十步外三轮齐射,压得胸墙后守军抬不起头。
士兵顺着碎石坡往上冲,眼看就要踏过胸墙,两侧街巷突然杀出守军预备队,贴着沙袋俯射。
双方隔着碎砖对射许久,甲等师终究没能突破,丢下数百具尸体撤了回来。
“还有预备队?”玄烨眉头微挑。
安亲王甲等师师帅,爱新觉罗·岳乐在旁沉声道:“主子,赫列布维奇把家底都压在缺口了,硬冲伤亡太大,不如再疲敌数日,不让他们补墙休整再行总攻。”
玄烨略一思索便应下,传令乙等师昼夜轮放枪,炮队每隔半个时辰轰一轮缺口。
帐外听令的张成业心里苦笑,骂了句又是乙等师的活儿,转头还是吼着手下备干粮值夜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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