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瞳人抬手按向眉心,五指深深刺入独眼边缘。
大片灰白光血沿着脸颊流淌,它竟要将被陷仙箭钉住的那部分意志生生剜出。
陆沉眸光一冷,血色长弓骤然拉满,
“绝仙!”
漆黑箭光从弦上消失,下一刻便贯穿了那只灰白手掌。
锋芒沿着五指蔓延,将已经凝聚的毁灭道纹一寸寸崩解。
白瞳人另外三臂同时拍落,掌影尚未接近陆沉,三具道身已经各自抬手。
青碧、血红、惨白三色箭光交错而过,钉在暗渊四方。
整座雷宫废墟猛然一震。
无数碎裂的石柱被箭阵牵引,悬在半空,残存雷纹从其中剥离,化作密密麻麻的锁链,缠向黑门。
苍煌抬头看着那些雷纹,忽然明白过来,
“你先前拆掉雷宫,就在等这一刻?”
“总不能替它白拆……”
陆沉双臂颤抖,弓弦已经勒入指骨,却依旧将长弓稳稳握在手中,
“它把雷宫当锚点,我就把锚点炼进箭阵。如今这座雷宫里,能动的东西都得听我的。”
白瞳人四臂猛然张开,灰白光焰冲起,震断大片雷纹,
“凭这些残破规则,也想困住吾?”
“当然不够。”
陆沉忽然望向骨掌上方的模糊身影,
“前辈,该你了。”
妖祖残念没有立刻出手,目光落在他的脸上。
“本祖还有一句话。”
陆沉眉梢微动,
“你最好别在这个时候托孤。”
“你将来若能走出此界,见到妖族之中尚存清明者,留他们一条生路。”
陆沉沉默了一瞬。
黑门深处传来低沉轰鸣,白瞳人已将一条手臂挣出了箭阵范围,五指按在门框上,准备强行撕开退路。
妖祖残念却仍然望着陆沉,
“本祖知道你心狠,也知道人妖两族之间积怨太深。可当年随我征战的那些孩子,有些也曾为护住这片天地流尽鲜血。”
“你替他们求情,我可以听一点……”
陆沉抬起染血的脸,声音清晰,
“可若他们朝我身边的人伸爪子,我照样杀无赦。你今天帮我,这份人情我认,但是我没资格拿别人的命来还人情。”
妖祖残念看了他片刻,忽然笑了,
“你的这个回答,倒比满口答应更让本祖放心……”
它抬起右手,掌心那枚古老纹路骤然绽放。
没有惊天动地的妖气冲霄,唯有一道暗红神意从骨掌深处延伸出来,沿着诛仙箭阵留下的锋芒,悄然贴上白瞳人的四条手臂。
白瞳人的动作陡然僵住。
独眼深处,第一次浮现出惊惧,
“你竟然焚尽了残魂?为了一个人族小辈,连最后一丝重生的可能都舍得放弃?”
“活了太久,有些事看得够了。”
妖祖残念五指缓缓收拢,身影从脚下开始消散。
“世间总得有些东西,能让你们这些高高在上的家伙知道什么是疼。”
【天妖屠神法】!
暗红纹路钻入白瞳人体内,顺着灰白道纹逆流而上。四条手臂中原本各自运转的吞噬节点,被一股古老神意同时扣住。
白瞳人竭力挣扎,胸膛上浮现出数百张扭曲面孔。
那些面孔有老有少,有人有妖,全都张开嘴巴,发出无声的惨叫。
陆沉看见其中一张孩童的脸,握弓的手猛然收紧,
“你吃进去的东西,还真不少。”
“他们的世界已经枯竭,融入吾身,才能延续存在。”
“这话留着哄你自己吧!”
陆沉身后,功德金轮骤然升起。
第三枚功德玄纹照亮暗渊,万缕金光顺着暗红纹路灌入白瞳人体内。
那些被困在毁灭道纹中的面孔,终于露出一丝茫然。
随后,便在金光中缓缓散去。
白瞳人发出一声低吼,整座黑门剧烈晃动,
“你敢夺吾本源!”
陆沉没有再开口嘲讽,双手结印,功德金光直接压入独眼深处。
那条连接域外的灰线,终于完整显露在众人面前。
妖祖残念的肩膀已经消散,声音却依旧平稳,
“你到底要借这条联系做什么?本祖只能锁住它的意志,伤不到它在星空中的真身。”
“有人能伤。”
“谁?”
陆沉抬头,看向功德光幕之外。
隔着暗渊,隔着雷海,他什么都看不见,却仿佛仍能感受到长安方向那一团不肯熄灭的薪火,
“一个等了很久,也快把自己逼死的老家伙……”
白瞳人的挣扎骤然停了一瞬。
它望着陆沉,独眼里灰白光芒急速收缩。
“长安人皇?!”
陆沉咧嘴笑了,满口鲜血衬得笑容格外森冷。
“总算想起来了?”
“你是在为人皇创造战机,让他斩吾真身?!”
“现在发现有点太晚了……”
白瞳人四臂疯狂震动,竟然主动崩裂半边身躯,想要将压这道意志舍弃。
陆沉一步踏前,双掌重重按在功德金轮上。
三具道身同时化作清气,融入他的体内,
“苍煌,小清,把阵法收回去!”
星辰幡猛然卷起,残存星辉尽数融入箭阵。
陆沉七窍中同时涌出鲜血,周身三百六十五处窍穴一颗接一颗黯淡下来。
诛仙四箭却在这一刻彻底嵌入暗渊,将白瞳人与黑门钉成一体。
妖祖残念最后看了他一眼,
“人族小子,别让本祖白白牺牲……”
“放心,你这条命,我给你算贵一点~”
模糊身影散入暗红纹路。
长安城上空,那只正要再次握拳的苍白右手,五指忽然僵在半空。
薪火殿前,刘寿猛然抬头。
他盯着那只微微颤抖的手,染血的唇角一点点扬起,
“好小子……”
下一刻,他将传国玉玺狠狠按向胸口,
“吕离,开皇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