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周回前台坐下,一声压抑的咳嗽打破沉默。
我依旧站在原地,指尖还攥着发烫的手机,心里乱糟糟的。明明才刚跨入新的一年,周遭处处都还残留着阳康过后的疲惫,自己却要奔赴一场离别。
“我回房间收拾行李,赶明天一早的车,不知道能不能顺利抢到票。”我的声音还有些发闷。
阳光哥沉吟片刻:“快春运了车票本来就紧张,加上现在到处身体不适的人多,买票不一定顺当。要不还是网约车吧,网约车直接送到家门口,不用转车折腾。几百里路,虽然贵一点,但不用在车站人挤人,也少接触外面的病菌。”
老周在一旁附和:“这话在理,你身体还没调养好,来回转车太耗精力,遇事也不方便。”
我愣了愣:“那网约车不知道好不好约。”
“我来帮忙问问,看看有没有司机愿意跑。”阳光哥说道,“夜里上楼慢些,扶好扶手,当心脚下。”
楼上董姐应当已经陪着孩子歇下,楼下只剩我们三个人。街外偶尔掠过零星车辆的声响,寒风持续拍打着门口的挡风帘。
手机还握在手里,和云阳的聊天界面停留在刚刚的对话。我没有再打字,只是任由读屏软件安静待机。一想到几百里之外的家里,想到孩子,想到已经逝去的老人,心口沉甸甸往下坠。
老周坐在前台,缓缓开口:
“路上人杂,如今到处都是带病赶路的人,你自身还没完全恢复,千万保重身体。”
我轻轻应了一声。
“我晓得。店里的事,就辛苦你们两个。”
阳光哥摆了摆手:
“先别想店里了。忙了一整天,你先上去洗漱,网约车那边有消息我就上楼告诉你。”
我点点头,摸索着扶手,一步步往三楼走。楼道里安安静静,只有自己的脚步声在回荡。
回到三楼住处,干了一天活浑身又酸又沉。先走进浴室放水,好好冲澡洗漱。等一身疲惫洗去,才走出浴室,摸到行李袋摆在角落,这才一件一件摸索着衣物,慢慢收纳整理。
房间没有开灯,只有窗外透进来淡淡的夜色。明明是元旦,本该是迎新的日子,我却满心都是离别。
晚风透过窗户缝隙溜进来,带着刺骨的凉意,吹散了浴室残留的暖意。
我擦着湿漉漉的头发,指尖仔细摸索着衣柜。忙忙碌碌熬完一整天的工作,身心早已透支,可心里悬着的事,让我半点睡意都没有。
我一件件摸出贴身衣物、外套,叠整齐放进行李袋里。动作很慢,每停顿一次,脑海里就浮现出家里的画面,浮现出公公连日咳喘、身体每况愈下的模样,鼻尖一阵阵发酸。
我出来务工才满一年,七月的时候曾经回去探望过一回,心里还盘算着等到过年,便能阖家团圆。万万没有料到,等来的却是这样一场生死离别。
东西才收拾了大半,门外忽然传来轻微的脚步声,紧接着是阳光哥压低的喊话,隔着一层门板传进来,清晰又温和。
“小宁,还没睡吧?网约车联系好了,明天早上七点准时到店门口等你,司机是本地人,经常跑的。熟路,稳得很。”
我立马站直身子,对着门口应声:“好,谢谢阳光哥。”
门外安静片刻,又传来他的声音:
“不用着急赶路,安心休息一晚,东西收拾妥当就行。路上有任何问题,随时给我们打电话。”
“我知道了,麻烦你们了。”
回应完,房间再次陷入死寂。
我无心继续整理,索性先把行李袋虚掩,打算天亮起来再补齐余下物件,随后摸索着坐到床边。
抬手摸向手机,读屏软件自动亮起播报界面。QQ对话框里,云阳的消息还停留在安慰我的那几句,再也没有新的消息弹出。
窗外的街巷彻底沉寂,新年的夜晚没有烟火,没有喧闹。全城的人都在阳康的疲惫里沉沉蛰伏,唯独我,守着满心酸涩,等着天亮奔赴一场遗憾的告别。
连日来强撑的情绪,在独处的这一刻彻底松动。心口堵得发闷,眼眶温热,却不敢哭出声。
我怕哭声惊动楼下的两人,更怕哭红了眼,明天赶路没精神。
只能静静坐着,任由无边的难过,裹住这个寒冷的元旦深夜。
屋子里静悄悄的,只有窗外寒风呜呜掠过窗框的声响。
我坐在床沿,行李袋就搁在脚边,袋口虚掩着。身体明明已经累到极点,胳膊还残留着白日推拿过后的酸胀,脑子却异常清醒,一点困意都没有。
几百里之外的家里,此刻该是一片忙乱。我想象得到少文奔波操劳的模样,想象得到两个孩子懵懂不安的样子,心里像压着一块石头。
指尖摸到手机,犹豫许久,还是点开和云阳的聊天框。
【对你微笑纯属礼貌:网约车约好了,明早七点出发。心里慌慌的,一闭上眼,就会想起家里的事。】
消息发送出去,我把手机放到枕边。也不知道对方是不是已经睡下,迟迟没有等来回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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