警笛声像被掐住了喉咙,在百米外集体噤声。
只有探照灯的光柱还在浓雾里缓慢扫动,像几柄迟疑的刀。
白涛把刘囡囡往阴影里带了带,后背紧贴着集装箱冰凉的铁皮。
“有用?”刘囡囡扯了扯嘴角,声音压得极低,“爵爷连自己的私记都舍得仿,连国宝都敢炸,还会在乎两个棋子?”
白涛没吭声,只把手指蜷进掌心。他当然懂。
奥斯所谓的“合作”,从一开始就是一场单方面的利用——用他和白鹤宇的嫌隙搅局,最后再用他们的命,给这场栽赃画上个“畏罪自杀”的句点。
远处传来靴底碾过碎石的脆响。
是警察的制式皮靴,更沉、更稳的脚步声,每一步都像是丈量好的。
江容的人。
白涛猛地把刘囡囡往身后一揽,另一只手摸向后腰——那里藏着奥斯临行前塞给他的匕首,刀柄上还沾着那家伙手套上的硝烟味。
“别动。”
一道黑影悄无声息地落在集装箱顶,居高临下。
战术手电的光打下来,却刻意偏开了他们的眼睛。
光柱边缘,能看见那人腕口一闪而过的银色袖扣。
“江队长?”白涛咬紧牙关,手心全是冷汗。
黑影没答话,只是甩下来一根绳索,末端系着个金属钩,正正落在刘囡囡脚边。
“自己上来。”这次是扩音器传来的声音,冷静得不带一丝波澜,来自更高的地方。
白涛抬头,隐约看见龙门吊的横臂上,瘦猴正叼着烟,冲他抬了抬下巴。
而更远处的楼顶,一架没有任何标识的直升机正悬停在夜雾中,舱门大开,舱内的人影模糊,唯有指尖一点猩红,像是雪茄的火星。
看不清那人是谁。
刘囡囡拽了拽白涛的袖子,指尖冰凉:“白。。鹤宇,他不想让我们死在警察手里。”
死在警察手里,是“罪犯伏法”;死在白鹤宇手里,才是“封口灭迹”。
白涛闭了闭眼,再睁开时,眼底那点不甘硬生生被压成了死灰。
他抓住绳索,先把刘囡囡推上去,自己这才借力翻上集装箱顶。
瘦猴扔给他们两件灰扑扑的工装外套,兜帽一拉,遮住眉眼:“换上。别露脸。”
直升机垂下软梯,江容率先攀上去,回头瞥了他们一眼,那眼神像在看两件行李。
引擎轰鸣,机身震颤。
白涛透过舷窗往下看,码头已成一片微缩的模型,警车蓝光在雾气里晕开,像一群困守的萤火虫。
而那艘本该驶向公海的快艇,此刻正静静泊在废弃造船厂的锈红色船坞里,四周早已被黑衣人无声包围。
“你们以为奥斯是执棋人?”江容忽然开口,声音混在引擎声里,有些失真,“他不过是一颗急着吃‘将’的卒子。”
刘囡囡抱紧膝盖,低声问:“白鹤宇。。。什么时候知道的?”
“从你们第一次在码头三号仓库碰面。”江容从口袋里摸出个透明证物袋,里面装着那枚铜印,在舱内红灯下泛着晦暗的光,“你们忘了,那批国宝二十年前经手的第一道关,是我家老爷子。”
白涛猛地抬头:“你是说——”
“白家的‘致远监造’,从来不是生意,是祖训。”江容打断他,眼底没什么温度,“容忍你们折腾云城的地盘,但绝不容你们拿国宝当筹码。踩了底线,你们。。。助纣为虐。”
软梯收起,舱门闭合。
城市灯火在脚下铺陈开来,却照不进这方寸之间的冰冷。
刘囡囡忽然笑了,眼角却没笑意:“所以我们现在是。。。人证?”
“是饵。”江容纠正,抬手点了点耳麦,“奥斯嘴硬,但他的海外渠道不能断。你们是他最后能联系上的‘自己人’。。。。只要你们‘侥幸逃生’,消息传出去,自然会有人来找你们‘善后’。”
白涛浑身一僵。
他们没脱离棋盘,只是从明处的弃子,变成了暗处的诱饵。
而放线的那个人,依旧坐在最高处,连表情都不必让他们看见。
直升机掠过云顶大厦尖顶,径直飞向城西一片森严的宅邸。
白涛认出那是白家老宅的停机坪。
舱门打开时,寒风灌入。
江容就站在舷梯旁,依旧一身挺括的中式立领,手里没拿平板,只转着那枚银色袖扣。
他没看白涛,也没看刘囡囡,目光落在远天将散的雾气上。
“带下去。”江容开口,声音比舱外的风还冷,“好好看着。看看他们口中的‘救兵’,会不会来。”
两名黑衣人上前,一左一右“请”走了白涛和刘囡囡。
脚步声渐远,廊道深处传来铁门关闭的闷响。
飞机起飞。
江容拨通白鹤宇的电话:“奥斯跑了。。。。我们也能确定,他不止一条线。。。”
白鹤宇指尖一顿。
“不止一条线。。。。”他重复了一遍,唇角那丝弧度冷得惊人,“看来奥斯留的后手,比我想的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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