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26章 庙下银箱藏浊利(1 / 1)

第1226章庙下银箱藏浊利(第1/2页)

长安城,天牢。

清晨的光从高处的小窗透进来,落在潮湿的地面上。

那个自称“刀疤”的人坐在角落里,靠着墙,闭着眼。

牢门被推开。

上官拨弦走进来。

她在他对面坐下。

看着他。

他睁开眼。

“长公主。”他道。

上官拨弦没有说话。

只是看着他。

他的脸很普通。

扔进人群里就找不着的那种。

但那双眼睛,很特别。

很冷。

像冬天的冰。

“叫什么?”她问。

刀疤想了想。

“叫什么都一样。”他道。

上官拨弦看着他。

“那就叫刀疤吧。”她道。

刀疤笑了。

“行。”他道。

上官拨弦看着他。

“为什么杀李逍遥?”

刀疤沉默片刻。

“因为他查到了我。”他道。

“查到你什么?”

刀疤看着她。

“私盐案。”他道,“他查到了我的名字。”

“你叫什么?”

刀疤摇头。

“不能说。”他道。

上官拨弦没有追问。

她换了个问题。

“你是玄蛇的人?”

刀疤点头。

“是。”

“在玄蛇里做什么?”

刀疤想了想。

“跑腿的。”他道,“送送货,杀杀人。”

上官拨弦看着他。

“杀过多少人?”

刀疤想了想。

“记不清了。”他道,“十几个吧。”

上官拨弦的眼神冷了下来。

“李逍遥是第十几个?”

刀疤看着她。

“第十七个。”他道。

上官拨弦的手握紧了。

但她没有动。

只是看着他。

“你的上线是谁?”

刀疤摇头。

“不知道。”他道,“每次都是单线联系。他找我,我不找他。”

“怎么联系?”

“老地方。”刀疤道。

上官拨弦眼神一凝。

又是老地方。

“哪个老地方?”

刀疤看着她。

“城西土地庙。”他道。

上官拨弦记下。

“下次见面是什么时候?”

刀疤笑了。

“没有下次了。”他道,“我被抓了,他不会来了。”

上官拨弦沉默。

她看着这个男人。

他杀了李逍遥。

杀了十六个人。

现在坐在她面前。

等着死。

“还有什么想说的?”她问。

刀疤想了想。

“有。”他道。

上官拨弦看着他。

“李逍遥是个好人。”他道。

上官拨弦的眼神变了。

“你杀了他,还说他是好人?”

刀疤点头。

“是。”他道,“他是好人。但我是坏人。坏人杀好人,很正常。”

上官拨弦没有说话。

她只是看着他。

很久。

她站起身。

“带走。”她道。

刀疤被带走了。

上官拨弦站在原地。

很久。

十二月十六日。

特别稽查司。

赵凌云推着轮椅,在正堂里开会。

上官拨弦坐在主位。

萧止焰在她旁边。

李晔、李灵、萧惊鸿、苏星河都在。

“刀疤的口供。”上官拨弦道,“他的上线,约他在城西土地庙见面。”

“但他说,他被抓了,上线就不会来了。”

赵凌云点头。

“这种人,都是单线联系。一旦下线被抓,上线立刻切断联系。”

上官拨弦看着他。

“那怎么办?”

赵凌云想了想。

“等。”他道,“等他们主动找上门。”

上官拨弦沉默。

她知道这是唯一的办法。

但等,太被动了。

“刀疤那边。”她道,“他的上线,一定会来找他吗?”

赵凌云摇头。

“不一定。”他道,“但如果刀疤手里有什么重要的东西,他就一定会来。”

上官拨弦眼神一凝。

“什么东西?”

赵凌云看着她。

“比如。”他道,“账本。或者信物。或者钱。”

上官拨弦沉默。

她想起李逍遥查的那个私盐案。

一定有账本。

一定有名单。

那些东西,一定还在某个地方。

“搜。”她道,“搜刀疤的住处。”

十二月十七日。

城西,一间破旧的民房。

刀疤的住处。

萧惊鸿带人搜了整整一天。

床底下,墙缝里,灶台后面。

什么都没有。

但萧惊鸿不死心。

她一块砖一块砖地敲。

敲到灶台下面的地砖时,声音不一样。

空的。

她把地砖撬开。

下面是一个小洞。

洞里放着一个油布包。

她把油布包拿出来。

打开。

里面是一本账本。

还有一封信。

她把东西带回特别稽查司。

上官拨弦接过账本。

翻开。

一页一页地看。

账本上,记着每一笔私盐的买卖。

日期,数量,金额,买主。

清清楚楚。

买主里,有很多熟悉的名字。

有商人,有官员,有王公贵族。

她翻到最后一页。

最后一页,写着几行字。

“以上账目,共计白银五万八千两。其中两万两,已交上线。剩余三万八千两,藏于城西土地庙神像下。刀疤记。”

上官拨弦的眼神凝住了。

三万八千两。

藏在土地庙。

刀疤的私房钱。

也是他的催命符。

他的上线,一定会来找这笔钱。

“走。”她道,“去土地庙。”

城西土地庙。

老地方。

上官拨弦带人把神像下面的地砖撬开。

下面是一个大洞。

洞里放着几个木箱。

打开。

里面是一锭一锭的白银。

三万八千两。

一分不少。

上官拨弦看着那些银子。

刀疤藏了这么久。

现在,它们在她手里。

“带走。”她道。

十二月十八日。

特别稽查司。

那几箱银子被抬进库房。

上官拨弦站在库房门口,看着那些箱子。

刀疤的上线,一定会来。

因为这笔钱,他一定想要。

“加派人手。”她道,“二十四小时守着。”

“是。”

十二月十九日。

夜。

特别稽查司的库房外,几个护卫守着。

月色很好。

照得院子里一片银白。

一个人影出现在墙头。

他趴在墙上,看了一会儿。

然后,他跳下来。

悄无声息。

他摸到库房门口。

刚要撬锁,一把刀架在他脖子上。

“别动。”

他愣住了。

回头。

李晔站在他身后。

“等你好久了。”他道。

那人脸色惨白。

他被带进审讯室。

上官拨弦坐在那里。

看着他。

三十来岁,高高瘦瘦。

右手虎口上,没有疤。

不是刀疤说的那个人。

“你是谁?”她问。

那人低着头。

“小的……小的只是个小偷……”他道。

上官拨弦看着他。

“小偷?”她道,“小偷知道这里有银子?”

那人说不出话。

上官拨弦没有追问。

她只是看着他。

“谁让你来的?”

那人摇头。

“没有人……”他道。

上官拨弦站起身。

走到他面前。

“看着我的眼睛。”她道。

那人抬起头。

看着她。

她的眼睛很冷。

他打了个哆嗦。

“再问一遍。”她道,“谁让你来的?”

那人低下头。

很久。

“是……是周爷。”他道。

上官拨弦眼神一凝。

“周爷是谁?”

那人摇头。

“小的不知道。”他道,“他给了小的五十两银子,让小的来这里偷东西。说偷到了,再给五十两。”

“他长什么样?”

那人想了想。

“四十来岁。”他道,“胖胖的,穿得很体面。说话声音很粗。”

上官拨弦记下。

“他在哪?”

那人摇头。

“不知道。”他道,“他每次都在东市的一个茶馆里等小的。”

上官拨弦沉默。

周爷。

胖胖的。

四十来岁。

说话声音很粗。

这个人,是谁?

她不知道。

但她知道,他一定就是刀疤的上线。

“带走。”她道。

那人被带走了。

上官拨弦站在窗前。

看着外面的月光。

周爷。

她一定要找到他。

十二月二十日。

李晔去了东市那家茶馆。

茶馆掌柜姓钱,是个五十多岁的瘦老头。

看到李晔的腰牌,他吓了一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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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官爷,小店可是正经买卖……”

李晔让他坐下。

“钱掌柜。”他道,“最近有没有一个胖胖的、四十来岁的男人,经常来这里?”

钱掌柜想了想。

“有。”他道,“有个姓周的,每隔几天就来一次。点一壶茶,坐半个时辰就走。”

“他长什么样?”

钱掌柜努力回忆。

“胖胖的。”他道,“穿绸衫,戴玉扳指,像是有钱人。说话声音很粗,像练过功夫的。”

李晔记下。

“他今天来过吗?”

钱掌柜摇头。

“没有。”他道,“今天没来。”

李晔沉默。

那个人,一定察觉到了什么。

“如果他再来。”他道,“立刻报官。”

钱掌柜点头。

“是。”他道。

十二月二十一日。

萧惊鸿在城西找到了一个人。

一个卖馒头的摊贩。

他说,他见过那个周爷。

“那个人,经常从城西那座废弃的道观附近路过。”他道。

上官拨弦眼神一凝。

又是那座道观。

周安去过。

刀疤去过。

现在这个周爷也去。

那座道观,一定有问题。

“再去搜。”她道。

十二月二十二日。

城西废弃道观。

萧惊鸿带人,把道观里里外外又搜了一遍。

这一次,搜得更仔细。

每一块砖,每一片瓦,都不放过。

搜到正殿的房梁上时,她发现了一个东西。

一个油布包。

藏在房梁和屋顶的夹缝里。

她把油布包拿下来。

打开。

里面是一封信。

信封上写着“刀疤亲启”。

她抽出信纸。

信很短。

“刀疤:银子收到。下批货三日后到。老地方见。周。”

上官拨弦看着那封信。

周。

周爷。

他和刀疤,是在这座道观里见面的。

老地方。

就是这里。

她环顾四周。

这座破旧的道观。

周安来过。

刀疤来过。

周爷也来过。

他们在这里见面,在这里交易,在这里杀人。

她握紧那封信。

“守在这里。”她道,“他会来的。”

十二月二十三日。

傍晚。

城西废弃道观。

上官拨弦带着人,埋伏在周围。

太阳一点点落下去。

天色渐渐暗了。

一个人影出现了。

胖胖的,穿着绸衫,戴着玉扳指。

他走进道观。

上官拨弦打了个手势。

众人悄悄围上去。

那个人在道观里等了一会儿。

没人来。

他有些不安。

转身要走。

刚踏出门,就被堵住了。

“别动!”

几把刀架在他脖子上。

他抬起头。

一张胖胖的脸,四十来岁,眼神惊恐。

“你们……你们是什么人?”他道。

上官拨弦走到他面前。

“周爷?”她道。

那人愣了一下。

然后,他笑了。

那笑容很诡异。

“长公主。”他道,“您来了。”

上官拨弦看着他。

“刀疤是你的人?”

周爷点头。

“是。”他道。

“私盐案是你做的?”

周爷点头。

“是。”他道。

“李逍遥是你让他杀的?”

周爷摇头。

“不是我让他杀的。”他道,“是他自己要杀的。”

上官拨弦的眼神冷了下来。

“为什么?”

周爷看着她。

“因为李逍遥查到了他。”他道,“他不杀人,就会被抓。”

上官拨弦沉默。

她看着这个男人。

胖胖的,穿得很体面。

看起来像个正经商人。

但他手上,沾着血。

“带走。”她道。

周爷被带走了。

十二月二十四日。

天牢。

周爷被关在最里面的单间里。

上官拨弦站在牢门外。

看着他。

“周爷。”她道。

周爷抬起头。

“叫什么?”

周爷想了想。

“周福。”他道。

上官拨弦眼神一凝。

周福。

和那个周福生只差一个字。

“你是玄蛇的人?”

周福点头。

“是。”他道。

“在玄蛇里做什么?”

周福想了想。

“管账的。”他道。

上官拨弦看着他。

“刀疤的账本,是你让他记的?”

周福点头。

“是。”他道。

“那些银子,是玄蛇的?”

周福摇头。

“不是。”他道,“是私盐赚的。玄蛇只是负责运货。”

上官拨弦沉默。

私盐。

玄蛇。

钱。

这些人,为了钱,什么都干得出来。

“李逍遥的死。”她道,“你也有份。”

周福看着她。

“是。”他道,“刀疤是我的人。他杀了人,我也有责任。”

上官拨弦没有说话。

她只是看着他。

很久。

“还有什么想说的?”她问。

周福想了想。

“有。”他道。

上官拨弦看着他。

“玄蛇还在。”他道,“你们抓不完的。”

上官拨弦的眼神冷了下来。

“抓不完也要抓。”她道。

周福笑了。

那笑容很诡异。

“那你们慢慢抓。”他道。

上官拨弦转身。

走了。

十二月二十五日。

特别稽查司。

上官拨弦坐在案前。

私盐案的卷宗,已经堆了厚厚一摞。

刀疤的账本,周福的口供,那些银子,那些名单。

证据确凿。

案子结了。

但她心里,还是空落落的。

李逍遥不在了。

那个永远笑嘻嘻的人,不在了。

门被推开。

萧止焰走进来。

他手里端着一碗热汤。

“弦儿。”他道,“喝点汤。”

上官拨弦接过汤碗。

低头喝了一口。

温的。

很好喝。

萧止焰在她旁边坐下。

握住她的手。

她的手有点凉。

他把她的手握在掌心。

用自己的温度,暖着她。

“弦儿。”他道。

“嗯。”

“案子结了。”

上官拨弦点头。

“结了。”她道。

萧止焰看着她。

“李逍遥的仇,报了。”

上官拨弦没有说话。

她只是靠在他肩上。

闭上眼。

阿冰飞过来,落在她肩头。

蹭了蹭她的脸颊。

它也知道主人心情不好。

它会陪她。

很久。

上官拨弦开口。

“止焰。”她道。

“嗯。”

“我想去看看李逍遥。”

萧止焰点头。

“好。”他道。

十二月二十六日。

长安城外。

李逍遥的坟前。

上官拨弦站在那里。

风吹过来,带着冬天的寒意。

她蹲下身。

伸手,轻轻摸了摸墓碑。

“李逍遥。”她道。

“案子结了。”

“杀你的人,都抓到了。”

“你可以安息了。”

风吹过。

几片枯叶飘落。

落在坟前。

上官拨弦站起身。

看着那座新坟。

想起他活着的时候。

想起他叫她“表妹”。

想起他塞给她的那颗糖。

她闭上眼。

眼泪流了下来。

萧止焰站在她身后。

没有说话。

只是陪着她。

很久。

上官拨弦擦干眼泪。

转身。

“走吧。”她道。

他们并肩走出墓地。

身后,那座新坟静静地立着。

风吹过。

几片枯叶飘落。

落在坟前。

十二月二十七日。

公主府。

上官拨弦靠在床头。

萧止焰坐在旁边。

阿冰趴在她膝上,呼呼大睡。

“弦儿。”萧止焰道。

“嗯。”

“等过了年。”他道,“我们去终南山。”

上官拨弦看着他。

“看杏树?”

萧止焰点头。

“看杏树。”他道。

上官拨弦想了想。

“好。”她道。

萧止焰握住她的手。

她的手还是有点凉。

他把她的手握在掌心。

用自己的温度,暖着她。

“弦儿。”他道。

“嗯。”

“我会一直陪着你。”

上官拨弦看着他。

笑了。

很轻,很淡。

“我知道。”她道。

窗外,阳光很好。

洒在他们身上。

暖暖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