郁甜站起来回到灶台前继续搅粥,嘴角弯着,勺子在锅底画着圈,一圈一圈的。
早饭的时候佟宛禾坐得离郁甜特别近,近到胳膊挨着胳膊。
佟嘉初看了她一眼,刚要张嘴说“你挤到我了”,话到嘴边看见佟宛禾抓着郁甜衣角的手指和郁甜低头帮她吹粥的侧脸,又把话咽了回去,低头默默啃包子。
佟玉泽坐在对面喝粥,喝了两口抬头看了郁甜一眼。
他的目光落在佟宛禾攥着她衣角的手上停留了两秒,然后移开了,没有说什么。
但郁甜注意到他今天多喝了一碗粥,碗底被刮得干干净净。
吃过早饭郁甜送佟宛禾去上学。
两个人走在路上,佟宛禾的手一直攥着她的手,手心热乎乎的。走了一段路之后佟宛禾忽然抬头问:“妈妈,你今天下午还会来接我吗?”
“会。我天天都来接你。”
佟宛禾点了点头,攥着她的手又紧了一些。
到了校门口她松开郁甜的手往里走,走了几步又回过头,冲郁甜挥了挥手,喊了一声“妈妈再见”。郁甜站在校门口的树荫下冲她挥手,看着她小小的背影汇入穿校服的学生群中,直到看不见了才转身往回走。
上午的时候家里很安静。
佟墨白出门去了公司,说中午回来吃饭。
佟雨熙坐在客厅里看书,偶尔抬头看一眼郁甜在厨房里忙碌的背影。
郁甜正在择菜的时候听见佟雨熙站起来走过来,靠在厨房门框上看着她。
“嫂子,”佟雨熙喊了声,“你昨晚睡得好吗?”
“还行。”郁甜把择好的菜放进篮子里,“禾禾睡得很好。”
佟雨熙点了点头,低头看着自己手指上的一截银链子转了转,忽然开口:“我昨晚在想一件事。你回来了,那我哥那边……你们是不是要考虑复婚的事?”
郁甜手里的动作顿了一下,然后继续择菜:“雨熙,这事还没到那一步。孩子们那边要先安顿好。”
佟雨熙看着她,没有再追问,只是说了句“那就慢慢来”,然后转身回了客厅。
郁甜站在水槽边上冲洗着蔬菜,水流冲过指尖凉丝丝的。她甩了甩手上的水珠继续切菜,刀刃落在砧板上的声音匀称而稳。
中午佟墨白按时回来了。
他进门的时候换鞋的动作比以前轻了一些,走到餐桌边坐下的时候和郁甜对视了一瞬,两个人谁都没说话,但那种沉默里没有尴尬。
佟宛禾中午在学校吃,不在家,餐桌上只有佟墨白、郁甜和佟雨熙三个人。
饭吃到一半的时候佟墨白夹了一块排骨放进郁甜碗里。
“多吃点。”他说。
郁甜低头看着碗里那块排骨,肉质鲜红油亮,裹着酱色的汤汁。
她夹起来咬了一口,慢慢嚼着咽下去,把碗里那碗饭也吃完了。
佟雨熙在旁边低头喝汤,假装没看见。
下午郁甜去接佟宛禾放学的时候,在校门口看见了一个她没预料到的人。
江念站在校门旁边的梧桐树下,穿着一件浅灰色的风衣,手里没有拿东西,就那么站在树荫底下,目光落在从校门走出来的学生人群里。
郁甜的步子慢了下来。
她看见了江念,江念也看见了她。
两个人隔着十几步的距离对视了一瞬,然后江念朝她这边走了过来。
“陈小姐,”江念在她面前站定,脸上没什么表情,既没有之前的笑意也没有冷意,只是一种很平的审视,“我听说你跟佟墨白说了实话。”
郁甜看着她:“江小姐的消息还是这么快。”
“你不用讽刺我。”江念的声音不高,但每个字都清晰,“我今天来不是找事的。我只是想当面确认一件事。”
她顿了一下,看着郁甜的眼睛:“你真的是郁甜?不是整容,不是冒名顶替,就是十年前消失的那个郁甜?”
郁甜迎着她的目光,没有躲闪:“是。”
江念沉默了很久。
校门口的喧闹声从两个人身边流过,放学的孩子们三三两两地走过,有人好奇地回头看了她们一眼又走开了。
江念的肩膀微微松了一下,像什么一直绷着的东西忽然失去了支撑的理由。
“那你回来干什么?”江念的声音轻了一些,“你消失了十年,现在回来干什么?让所有人都围着你转,这样很有意思吗?”
郁甜看着她,江念那张精致的脸上终于露出了一丝遮不住的东西。
她有和她争辩,只说了一句:“我回来是因为我女儿病了。”
江念的嘴唇动了动,没有接话。她看着郁甜,看了几秒,然后转身走了。
风把她风衣的下摆吹起来又落下,她的背影混入人群里,渐渐远了,像一滴墨落进水里慢慢地晕开消散。
郁甜站在原地目送她走远,然后转身朝校门的方向迎过去,佟宛禾已经出来了,正踮着脚尖在人群里找她。
看见她之后佟宛禾笑着跑过来一把抱住她的腰:“妈妈!今天关屿给我带了一颗糖!他说是他自己做的!”
郁甜低头看着怀里仰起来的那张小脸,伸手把她被风吹乱的头发别到耳后:“那我也给你一颗,我们回家吃。”
她牵着佟宛禾的手,沿着落满梧桐树影的人行道慢慢往家走。
夕阳把两个人的影子拉得长长的交叠在一起,一步一步地延伸向巷口那棵桂花树的方向。
江念的出现,是郁甜从未想过的。
她能调查到自己已经公布身份,也就是说她的能力很强,能够在佟家横行霸道。
看来,这是个危机。
佟宛禾扬起头,看向郁甜,“妈,我看到那个江念阿姨来找你了,她是不是来示威的?你不知道,你不在的这十年里,她总是缠着爸爸,一直在找存在感。”
郁甜轻笑:“那她的目的达到了吗?”
“妈,你要小心这个女人,她诡计多端,心狠手辣!”佟宛禾攥紧拳头,一字一顿道,“她就是电视剧里那些反派演得那样,表面上柔柔弱弱,实际上心眼子坏得很。”
“那你觉得我输了吗?”郁甜反问。
佟宛禾小脸一下子发颤,噘着嘴做出一副思考的模样。
“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