郁甜摇了摇头：“我自己去。”

“手机开着，有事打电话。”

郁甜点了下头，推开车门下来。

风迎面扑过来，带着一股凉意，她拢了拢毛衣的领口，朝咖啡馆走过去。

推开玻璃门的瞬间，门上挂着的风铃叮铃响了一声，在安静的咖啡厅里格外清脆。

她目光扫了一圈，看见角落靠窗的卡座里坐着一个人。

赵晶晶今天穿了一件黑色的小西装，短发打理得一丝不苟，面前摆着一杯咖啡，手边放着一只没点燃的细烟。

赵晶晶看见她进来，抬手招了招，嘴角挂着一个从容的笑。

“佟夫人，这边。”

郁甜走过去在她对面坐下。

两个人之间隔着一张深棕色的木质桌面，上面放着赵晶晶的咖啡杯和一部手机。

咖啡馆里人不多，背景里放着轻柔的钢琴曲，空气里混着咖啡豆和奶泡的香气。

“喝什么？”赵晶晶把菜单推过来。

“白水就行。”郁甜把菜单推回去。

赵晶晶挑了挑眉，不勉强。

她招手叫来服务员要了杯温水，然后重新看向郁甜，目光在她脸上缓缓扫了一圈，像是在端详一件似曾相识的东西。

“十年了，”赵晶晶端起咖啡杯喝了一口，“你一点没变。还是那双眼睛，看人的时候直勾勾的，不躲不闪。”

郁甜没有说话，只安静地看着她。

赵晶晶放下杯子，笑了一下：“你别紧张，我叫你来真不是要揭穿你什么。你们重新办婚礼的事情，整个江州的圈子都知道了。大家都知道你突然回来了，还想要重新举办婚礼，不知道的人还以为佟墨白二婚了呢！可我知道那是你。还是十年前的你。佟夫人，你放心，这事我不会往外说，说了对我没好处。”

“那你想要什么？”

赵晶晶的手指在咖啡杯沿上慢慢画着圈，视线落在杯里深褐色的液面上，像是在斟酌措辞。

过了好一会儿她才抬起头，脸上的笑容淡了几分：“我想要那块地。你帮我劝佟墨白松口，我给你一笔钱，足够你下半辈子衣食无忧。”

郁甜的表情没有变化。

她端起服务员送来的温水喝了一口，润了润干涩的喉咙，然后放下杯子：“赵晶晶，那块地是佟墨白买的，跟他商量。”

“跟你商量也一样的。”赵晶晶往前倾了倾身子，压低声音，“那块地写的你的名字，郁甜。地契上的所有权人是你。如果你签字同意转让，佟墨白拦不住。”

郁甜的手指在杯壁上微微收紧。

她盯着赵晶晶的眼睛，那张妆容精致的脸上挂着成竹在胸的笑，像是在下一盘早就布好了局的棋。

“你查过地契。”郁甜说。

“当然查过。”赵晶晶靠回椅背，翘起腿，“十年了，你以为我赵家是吃素的？那块地一开始挂在佟墨白名下，后来不知道为什么过户到你的名下。可是我们都知道郁甜因为救小男孩出事了，甚至消失了，生死不明。然后，前不久，不回来了。最开始你是以保姆的身份，可是到头来大家都被你骗了，原来你没有死，你只是失踪了！”

“郁甜，你觉得我会猜不到？”

郁甜沉默了一会儿。

“那块地不会卖。”她抬起头，声音不高不低，每一个字都清清楚楚，“不管写谁的名字，我不会签这个字。”

赵晶晶脸上的笑容僵了一瞬。

她把翘着的腿放下来，身体往前探，声音低了几分：“你想清楚了？如果我有证据证明你不是郁甜，只是一个整容成她的模样四处行骗的骗子，你该怎么办呢？”

郁甜盯着她。

两个人隔着一张桌子的距离对视，空气里像绷了一根弦，越拉越紧。

“你威胁我。”郁甜说。

“我只是给你算一笔账。”赵晶晶耸了耸肩，重新靠回椅背，恢复了那副从容的模样，“那块地在我手里能发挥更大的价值。你给我签字，我保证你的秘密永远是秘密。你不签，那大家都别好过。你自己掂量。”

郁甜站起来。

她的动作很稳，拿起那杯温水又喝了一口，然后把杯子轻轻放回桌面上，杯底碰触木桌发出清脆的一声响。

“赵晶晶，”她低头看着对面那个女人，“你的威胁在我这里根本没用。就算我现在还是保姆，还是陈甜，佟墨白迟早也会发现我就是郁甜的。”

“我知道，时空折叠这种事情说起来像是科学之谜，可是确确实实的存在了。”

“佟墨白不会把那块地让给你，同样的，我也不可能。”

赵晶晶抬眼看她。

“你今天叫我来，拿我的身份威胁我，你觉得佟墨白会坐视不理？”

赵晶晶的表情终于有了变化。

她嘴角那条从容的弧度微微垮了一下，眼底闪过一丝她来不及掩饰的东西。那东西转瞬即逝，但郁甜看见了。

那是心虚。

“话我说完了，“郁甜把椅子推回去，“那块地的事，你找佟墨白谈。你找我，找错人了。”

她转身往门口走。

走了两步又停下来，侧过身看着赵晶晶的背影：“赵晶晶，有些事过去了十年，可该记得的，大家都没忘。”

风铃叮铃一声响，她推开门走了出去。

外面的天更阴了，云层低低地压着，风里带着要下雨的潮气。

郁甜站在咖啡馆门口的台阶上深深吸了一口气，肺里灌进凉凉的空气，把胸腔里那团闷滞冲散了。

她看见佟墨白的车还停在巷口，黑色的车身在灰蒙蒙的天色下格外醒目。她走过去拉开副驾驶的门坐进去，系上安全带，呼出一口气。

“说了什么？”佟墨白发动车子。

“她想要我签字转让那块地。”郁甜靠在座椅上，偏头看着窗外，“拿我身份的事威胁我。”

佟墨白握着方向盘的手紧了紧。

他没有说话，车子平稳地驶出巷口汇入主路，过了一会儿他才开口，声音压得很低：“她动不了你。”

郁甜转过头看着他。

他的侧脸绷着，下颌线收紧，眼睛盯着前方的路。

“墨白，”她轻声说，“那块地，你为什么会用我的名字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