车子在一个红灯前停下来。
佟墨白踩下刹车，车子稳稳地停在线后。
他的目光落在前方红绿灯的数字上，一下一下地跳着，从三十跳到二十九，从二十九跳到二十八。
“甜甜，”他叫了一声这个名字，声音很轻，“那是你的命换来的。”
郁甜的心猛地揪了一下。
她攥着安全带的手指蜷起来，嘴唇动了动，想说什么，可喉头像是被什么东西堵住了。
十年前，一场车祸，让她消失。
她凭空出现在十年后的街道，再次遇见丈夫佟墨白。
可是这一切，如果说只是一场上天开的玩笑呢？
佟墨白找了她十年，而对于她来说，其实只是过了一个小时！
绿灯亮了。
佟墨白松开刹车，车子继续向前。
他没有追问，郁甜也没有回答。
两个人就这么沉默着，车子在灰蒙蒙的城市里穿行，车窗外的建筑一排一排向后退去，路边的梧桐叶子落得满地都是，被车轮碾过发出细碎的声响。
回到佟家的时候，孩子们都还没放学。
屋里很安静，只有客厅的挂钟在嗒嗒地走着。
郁甜换了拖鞋走进去，在沙发上坐下来，两只手交握着放在膝盖上。
佟墨白在她旁边坐下，两个人之间隔了半个座位的距离。
他侧过头看着她，目光里有一些她分辨不清的东西，混着心疼、犹豫，还有一丝小心翼翼的试探。
“没事，你别担心，这事儿交给我。”他最后说了这么一句，然后站起来往厨房走，“晚上想吃什么，我来做。”
郁甜抬起脸看着他走进厨房的背影，眼眶毫无预兆地热了。
她快速眨了几下眼睛把那股热意逼回去，站起来走到厨房门口，靠在门框上看他打开冰箱门往外拿菜。
“你会做什么啊？”郁甜声音带着点鼻音，故意拖长了调子。
佟墨白回头看了她一眼，手里的胡萝卜举了举：“炒个鸡蛋总不会糊锅。”
郁甜愣了一下，然后笑出声来。
她走过去从他手里接过那根胡萝卜，在水龙头底下冲了冲，拿起菜刀开始切。刀落在砧板上的声音嗒嗒嗒，均匀而有力。
“还是我来吧，”她侧过头看了他一眼，“你帮我把葱洗了就行。”
佟墨白没有推让，走到水池边拧开水龙头。水声哗哗地响着，两个人的影子在厨房暖黄色的灯光下交叠在一起。
窗外的天彻底阴了，第一滴雨打在玻璃上，很快又落下一滴，然后雨点密起来，在窗户上画出一道一道透明的水痕。
厨房里飘着葱和油的香气。
郁甜低着头切菜，长发从耳后滑落垂下来遮住了半边脸。佟墨白洗完葱转过头看见她的样子，伸手把她那缕头发别回耳后。
动作很轻，轻得像怕碰碎了什么。
郁甜握着菜刀的手在半空中停了一瞬，然后继续切下去。
她低着头，嘴角却弯了一下。
雨越下越大了，打在梧桐叶子上沙沙地响。
客厅的挂钟敲了五下，院子里传来佟宛禾喊“妈妈”的声音和她跑过雨里的脚步声。
郁甜放下刀，转身去了客厅迎上去，她抓住佟宛禾的书包，放在一旁的衣架上。
“禾禾，今天怎么这么开心？”
佟宛禾甩了甩头发上的水珠，雨点顺着她的发梢往下滴，在校服的肩膀上洇出一小片深色的湿痕。她仰起脸，眼睛亮晶晶的，像是憋了一路的话终于找到了出口。
“妈妈！今天学校组织去科技馆参观了！特别好玩！”她一边说一边把湿漉漉的外套脱下来递给郁甜，“我们还看了那个球幕电影，讲宇宙的，我坐在最中间那一排，一抬头整个天都是星星！我差点以为自己飞到太空里去了！”
郁甜接过外套挂好，从玄关柜里抽了一条干毛巾递过去，顺手把她额前湿漉漉的碎发拨开：“先擦擦，别着凉了。看把你高兴的，怎么头发都淋湿了？”
佟宛禾接过毛巾胡乱擦了擦脸，又擦了擦头发，动作大大咧咧的，跟平时那个文静的样子判若两人。
她把毛巾搭在脖子上，凑过来挽住郁甜的手臂：“因为跟关屿一起看的呀，他坐在我旁边，一路上都在给我讲那些星球的名字。他懂得好多，比带队老师讲得还清楚。”
郁甜心里跟明镜似的。
她捏了捏佟宛禾的鼻子，揶揄道：“哦，原来是因为关屿，不是因为科技馆啊？”
“也有因为科技馆！”佟宛禾跺了跺脚，耳根又红了，“球幕电影真的很好看嘛。但是……”
她的声音小下去，睫毛垂下来遮住眼睛，“关屿确实讲得很好，我问他什么他都知道。妈妈，你说他怎么那么聪明啊？”
“聪明是好事啊，”郁甜揽着她的肩往客厅走，“你多跟他学学，自己也多看点书，以后你们就能聊更多话题了。“
佟宛禾点了点头，抬头看见佟墨白从厨房里探出半个身子，愣了一下：“爸爸你做饭？”
佟墨白手里拿着锅铲，围裙系在腰上，那副模样跟他平日西装革履的形象反差太大。
佟宛禾瞪圆了眼睛，嘴巴张成一个O型，然后“扑哧”笑出声来。
“爸爸，你会做饭吗？”
佟宛禾跑过去扒在厨房门口往里张望，看见灶台上摆着切好的胡萝卜丁、葱花，碗里打散的鸡蛋颜色金黄，平底锅里的油已经热了。
“天啊，这是我第一次看你做饭！”
“不过，这个锅里的油冒烟了，该炒菜了，要不然，一会儿锅里得冒出火苗了！”
佟宛禾不是没看到过厨房着火。
以前佟墨白在郁甜消失的十年里，不是没下过厨。
只是那唯一的一次就把厨房烧起来了。
后来厨房重新做了装修，可惜，佟墨白就再也不去厨房了。
也不知道是不是嫌弃，佟墨白挥了挥锅铲，“禾禾，上去换衣服，再站这儿看，晚饭七点都吃不上。“
佟宛禾做了个鬼脸，哒哒哒跑上楼去了。
“妈妈，你把爸爸看着点，别让他把厨房烧起来了！”在楼梯口的时候，佟宛禾还补了一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