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就这么定了。”康熙收回思绪,站起身来,“明天你安排一下,见一见郭络罗氏。”
惠妃也站了起来,躬身道:“臣妾遵旨。”
惠妃点了点头,心中已经开始盘算明天的安排了。
她不知道的是,康熙之所以如此用心地为胤禩安排这门亲事,还有一个更深层的原因——他喜欢胤禩这个儿子。
在康熙的众多皇子中,他最宠爱的自然是太子胤礽——那是赫舍里皇后留给他的唯一血脉,是他亲手带大的孩子,是他的嫡子,是他的储君。
但除了太子之外,康熙最喜欢的,就是八阿哥胤禩。
胤禩从小就聪明伶俐,读书过目不忘,骑射也学得快。
他待人温和,从不摆皇子的架子,对宫里的太监宫女都和颜悦色的。
康熙每次考较他的功课,他都能对答如流,让康熙十分满意。
更重要的是,胤禩长得像他的母亲卫氏——眉眼清秀,皮肤白皙,笑起来的时候有一种让人无法拒绝的亲和力。
康熙每次看到他,都会想起那个在辛者库院子里晾晒衣服的女子,想起那个短暂而美好的午后。
他对胤禩的感情,是复杂的。
有喜爱,有愧疚,也有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怜惜。
他知道,因为生母的出身,胤禩在兄弟们中间一直抬不起头来。
太子看不起他,其他阿哥也经常欺负他,就连那些太监宫女,背地里也会议论他的出身。
但胤禩从来没有抱怨过,从来没有在他面前流露过半分的委屈。
他总是笑着,总是温和地对待每一个人,仿佛那些歧视和冷眼都不存在一样。
康熙心疼他。
所以康熙想给他最好的,最好的老师,最好的差事,最好的妻子,最好的前程。
他要让所有人都看看——他康熙的儿子,不分嫡庶,不分贵贱,只要有本事,就能得到他应得的一切。
康熙点了点头,转身走出了延禧宫。
夜色已经完全降临了,宫道两旁的路灯已经点亮,昏黄的灯光在寒风中摇曳,将他的影子拉得很长很长。
惠妃站在宫门口,望着康熙的背影消失在甬道的拐角处,然后缓缓转过身,对身边的宫女说了一句:“去长春宫,告诉良嫔娘娘,明天上午,请她到延禧宫来一趟。”
宫女应了一声,提着灯笼快步走了出去。
惠妃站在院子里,望着头顶上那片缀满繁星的夜空,心中默默盘算着明天的安排。
她知道,这门亲事一旦定下来,胤禩的命运,就将发生翻天覆地的变化。
而她作为胤禩的养母,也将在这场变局中,扮演一个重要的角色。
第二天一早,延禧宫里就忙碌了起来。
惠妃天不亮就起了床,梳洗打扮,换上了一身石榴红的妆花缎袍,头上戴了一套点翠的头面,整个人看起来既端庄又喜庆。
她对着镜子照了又照,确认每一处都妥帖了,才满意地点了点头。
“娘娘,良嫔娘娘到了。”宫女进来禀报。
惠妃转过身,看到一个瘦弱的身影正站在门槛外,低着头,双手交握在身前,一副小心翼翼的样子。
那就是良嫔卫氏。
她今年大约三十五六岁,但看起来比实际年龄要苍老一些。
她的皮肤很白,白得有些透明,能看到细细的血管在皮肤下蜿蜒。
她的五官生得很好看,眉眼清秀,鼻梁挺直,嘴唇的轮廓也很好看——可以想象,她年轻的时候一定是个美人。
但她的眼角已经有了细密的皱纹,鬓边也添了几根白发,整个人看起来憔悴而拘谨,像一朵被遗忘在角落里的花,虽然还没有凋谢,却已经失去了绽放的力气。
她穿着一件藕荷色的旗装,料子不算好,但洗得很干净,熨得很平整。
头上只戴了一支银簪,耳朵上戴了一对小米粒大小的珍珠耳环,除此之外再无任何装饰。
站在那里,整个人朴素得像一个宫女,而不是一个生了皇子的嫔位娘娘。
“妹妹来了。”惠妃笑着迎了上去,拉住卫氏的手,“快进来坐。”
卫氏抬起头,勉强笑了一下,声音很小:“给惠妃姐姐请安。”
“哎呀,自家姐妹,客气什么。”惠妃拉着她走进殿内,让她在椅子上坐下,又吩咐宫女上茶。
卫氏坐在椅子上,双手捧着茶碗,低着头,一言不发。
她似乎很不习惯这种场合,手脚都不知道该往哪里放。
在宫里住了这么多年,她始终没有学会如何像一个主子娘娘那样从容自如。
她骨子里还是那个辛者库的宫女,卑微、怯懦、小心翼翼。
惠妃看着她这副模样,心中暗暗叹了口气。
她知道卫氏不容易——从一个辛者库的宫女熬到今天的位置,吃了多少苦,受了多少委屈,只有她自己知道。
但她也知道,今天不是叹气的时候,今天有正事要办。
“妹妹,”惠妃在她对面坐下来,开门见山地说道,“今天叫你来,是为了老八的婚事。”
卫氏猛地抬起头来,目光中带着一丝惊讶:“老八……要成亲了?”
“皇上昨天来我这里,亲口提的。”惠妃笑着说,“皇上给老八相中了一门亲事,是安亲王岳乐的外孙女,郭络罗家的姑娘。今天上午那姑娘要进宫来见面,我想着你是老八的亲娘,这事不能瞒着你,就叫你一起来看看。”
卫氏的手微微颤抖了一下,茶碗里的茶水溅出了几滴,落在她的手背上。
她没有去擦,只是呆呆地看着惠妃,嘴唇翕动了几下,好半天才挤出一句话:“安亲王……岳乐的外孙女?”
“是啊。”惠妃点了点头,语气中带着一丝感慨,
“那姑娘的父亲是额驸明尚,母亲是岳乐的第七女。两口子都没了,那姑娘从小在安王府长大,是岳乐和他那位继福晋赫舍里氏一手带大的。赫舍里氏你知道吧?索尼的女儿,索额图的亲妹妹。”
卫氏的脸色变得有些苍白,她虽然不太懂朝堂上的事,但她知道安亲王岳乐是谁,也知道索尼和索额图是谁。
这些人,都是她这辈子够不着的人物。
而现在,她的儿子要娶他们家的人。
“这……这合适吗?”卫氏小声问道,“老八他……他配得上人家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