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5章 营垒重梳新节制(一)(1 / 1)

《临江仙?营垒重梳》

两翼同归承总制,

三途经纬分明。

商屯卫逻与潜行。

外坊呈俗技,

深閟秘机衡。

九陌侯门皆布耳,

纤毫消息皆闻。

重垣深锁冶炉云。

阶前无杂迹,

掌上有奇兵。

-----------------

刘林昭眼中一亮——他随福康安经略闽浙年余,钱粮、海务、庶务皆曾佐理,算是爵爷帐下最得力的幕宾之一,连王拓年少时读经世之学、问海防漕运诸事,也多由他陪侍讲解。见过的官私海图不算少,却从未有过这般精细的南洋舆图,心中不免更添了几分郑重。

王拓指尖轻轻叩了叩图面,抬眼看向他,语气平和:

“先生是阿玛帐下老人,又素来教我治学理事,今日关起门来,咱们便说句实在话。今日与赫胥黎谈了这半日,又是赠战舰,又是许采买旧舰、引荐教习,你觉得此人如何?这份交情,这份合作,咱们能不能接,又能信几分?”

刘林昭整衣拱手,语气沉稳:

“回二公子,学生以为,赫胥黎侯爵有老牌世家的矜傲风骨,却也有务实商人的通透手腕,绝非寻常逐利忘义的夷商可比。”

顿了顿,斟酌着措辞继续道:

“学生去年在台湾佐理海务时,见过不少英吉利、佛郎机的商人。那些人大多眼高于顶,仗着船坚炮利,便觉得天朝百工技艺皆不如人,言语间多有轻慢,做起生意来更是虚虚实实,十句话里倒有七八句是哄人的。可今日那斯托克顿工程师,起初瞧着咱们工坊里的轧棉机、水泥样块,眼底分明带着不屑;待二公子剖开物料配比、讲透机括原理与改良之处,他便立时收了轻慢之心,句句追问细节,丝毫不敢托大。足见赫胥黎麾下之人,尚是敬重真本事的,不是一味狂妄之辈。”

“只是……” 刘林昭眉头微蹙,说出了心底的疑虑,

“他平白卖给咱们一艘主力战舰,又肯牵线东印度公司的“退役舰船”,这般大手笔,绝不是只为了做几笔寻常买卖。学生愚钝,实在猜不透他真正所图为何。若只是为了通商贸易,何至于下这么大的本钱?再者,夷人素来讲究利益至上,咱们与他交情尚浅,这般推心置腹的合作,真的靠得住吗?”

王拓闻言微微颔首,显然对他的疑虑早有思量。指尖点了点案上的轧棉机图样,缓声道:

“你猜得不错,他所图者,绝非几船货物的蝇头小利,而是一整条横跨东西、绵延数十年的生财之路,是罗素家族借此重返英伦顶级世家的根基。”

“西洋诸国与咱们大清不同,他们盛行一种‘专利之法’。”

王拓细细解释道,

“无论是新造的器物、新创的工艺,还是新炼的物料,只要到官府注册了专利,往后数十年间,便只有注册之人有权制造售卖,旁人私自仿造便是违法,要赔得倾家荡产。是以欧罗巴的商人、工坊主,都拼了命地寻新技艺、新器物,一桩好专利,便能养起一个大家族。”

“咱们的水泥、轧棉机,还有后续要推的新式纺织机具、炼铁改良之法,放在欧罗巴都是能掀动行业格局的东西。赫胥黎亲眼见过样品,算得清其中的利有多厚。我已与他说好,借他归国的路子,在英吉利、法兰西诸国逐一注册专利,日后咱们出技艺、出方子,他出场地、出人脉、出本钱,合资设厂产销,利润按股拆分。单这一桩,便比跑十趟远洋贸易赚得还多,还稳当。”

王拓抬眼看向刘林昭,语气平淡却分量十足的道:

“除此之外,他要的是大清的市场,是闽浙、台湾乃至南洋的稳定商路,是富察家这面大旗给他做东方的背书。有咱们在,他的货能顺顺利利进内地,他的船能安安稳稳靠港口,不必事事去求广州十三行,看地方官员的脸色。这些好处,加起来可比一艘战舰值钱多了。他送船,是抛砖引玉,是投名状,不是施舍。”

刘林昭听罢恍然,捋着胡须点头:

“原来如此。在下井底之蛙,竟不知西洋还有这般法度。如此说来,倒确实是互利共赢的局面。只是……”

话锋一转,仍有几分顾虑,“夷人重利轻义,纵使有利可图,难保他日不会为了更大的好处反水。二公子为何这般笃定,此人值得托付?”

王拓闻言笑了笑,起身走到窗边,语气带着几分追忆:

“你当我是今日才与他相识?其实这份渊源,早在几年前便种下了。沙勿略神父便常在京中往来,我学洋文、读西洋格物典籍、知晓欧罗巴风土格局,大半都是蒙他教导。”

“沙勿略神父是什么人?” 王拓转过身,语气郑重了几分,

“他是耶稣会的资深教士,在欧罗巴教会里名望极高,若是留在本土,便是主教、大主教的前程。可他放弃了本土的尊荣,不远万里东来传教,心性纯粹,最是看重信义二字,从不打诳语,更不会做坑蒙拐骗的龌龊事。赫胥黎这次来华,便是通过沙勿略神父从中牵线引荐与我的。能让沙勿略神父放心结交的人,品性上便先有了七分保障。”

顿了顿,又说起同行的理尔斯:

“还有那位理尔斯先生,你今日也见了,话不多,却句句都在点子上。他本是伦敦的大律师,还做过英国王室的法律顾问,在英伦律法圈子里名头极响。只因看不惯国会党争倾轧、官场暗昧腐败,不肯同流合污,才辞了官职,入了赫胥黎的商队做个副手。此人刚直不阿,最重契约与信誉,有他在旁盯着,赫胥黎便不会做自毁长城的短视事。”

“至于赫胥黎本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