入话:
昆仑璞玉蕴玄黄,匠心神工见短长。
一珠可系千秋业,寸心能照万古光。
莫道天工夺造化,人心才是巧中巧。
今说一桩雕玉案,善恶到头自分晓。
且说那轩辕黄帝平定中原之后,诸侯咸尊为天子。黄帝乃命仓颉造字,伶伦制律,又令羲和占日,常仪占月。一日,黄帝升座明堂,对群臣说道:“寡人既为天子,当有天子之仪。闻昆仑山出美玉,可采来制为冕旒,以昭天命。”遂派了大臣风后前往昆仑采玉,又下诏征召天下名匠,齐集都城轩辕丘,共同雕琢这十二旒的帝王冕冠。
消息传开,天下玉匠无不心动。却说那雍州地面有个玉匠村,村中世代以琢玉为生。村东头住着一家姓蓝的,户主蓝田玉,年近五十,一双巧手远近闻名。他刻的玉兽能活过来似的,雕的花鸟连蜂蝶都要往上扑。只可惜人太老实,不善经营,日子过得清苦。蓝田玉有个独子,名叫蓝青,年方十八,生得眉清目秀,手也灵巧,但性子浮躁,总嫌父亲刻板,琢玉慢工出细活,一年到头赚不了几个钱。
这年冬天,黄帝征召玉匠的诏书贴到村口,蓝青蹦了起来:“爹!机会来了!咱们要是能给黄帝雕冕旒,那这辈子就吃穿不愁了!”
蓝田玉却摇头:“天子冕旒,关乎国体,岂是儿戏?咱爷俩手艺虽不差,但天下能人多了去了,轮不上咱们。”
蓝青急得跺脚:“爹!你一辈子窝在这山沟里,当然不知道外面的世界!我早打听过了,这回征的是能雕‘日月星辰’纹的,方圆百里就咱家还传着这套古法!”
蓝田玉被儿子缠不过,又见家中米缸见底,这才点了头。父子俩收拾了工具干粮,冒着风雪往轩辕丘赶。
走了半月,到了轩辕丘城下。好一座巍峨都城!城墙高有三丈,全部用黄土夯筑,城门上悬着黄帝亲笔题的“有熊”二字。城里车水马龙,南来北往的工匠比赶集还热闹。蓝田玉父子找了家便宜的客栈住下,次日便去工部报名。
工部主事是个姓朱的官员,生得肥头大耳,一双耗子眼精光乱转。他看了蓝田玉递上来的玉雕样品——那是一尊三寸高的玉蟾蜍,通体莹润,眼珠还能转动——啧啧称赞:“好手艺!蓝师傅留个地址,回头有了玉石就通知你们。”
蓝青嘴甜,凑上去说:“大人辛苦了!我们爷俩初来乍到,还望大人多多关照。”说着悄悄塞过去一吊铜钱。朱主事捏了捏,脸上笑容更盛,低声说:“过几日风后大人从昆仑运玉回来,你们就在东市‘聚玉坊’侯着。记住,第一眼看到原玉最重要,好的玉料先到先得。”
蓝田玉皱眉,想说这不公平,被蓝青拽住了。出了工部大门,蓝青小声说:“爹,舍不得孩子套不着狼!一吊钱换好玉料,值!”
过了三日,昆仑玉到了。风后大人亲自押运,九辆大车排成长龙,每块玉都用黄绸裹着,看得围观的工匠眼睛发直。蓝青挤在最前面,等车停稳,黄绸揭开一角,他立刻伸长脖子张望。只见其中一块原玉约莫海碗大小,通体青白,中间隐隐透出一缕血色纹路,如云霞般流转。蓝青虽然年轻,但自幼跟着父亲识玉,一眼看出这是万中无一的“血沁昆仑玉”!若雕成冕旒上的珠子,光那血色纹路就能随光线变化而游动,堪称神物。
他拽着父亲挤到车前,朱主事正拿着名册登记。蓝青连连使眼色,朱主事装作没看见,先把几块普通青玉分给了几个塞过钱的匠人。轮到蓝田玉时,朱主事才慢悠悠指着那块血沁玉:“这块归你了。好生雕琢,莫负圣恩。”
蓝田玉双手接过玉料,指尖触到温润的玉面,心砰砰直跳。他一生琢玉,从未见过如此灵性的原石。蓝青更是喜得差点跳起来,父子俩小心翼翼把玉抱回客栈,锁进箱子里,钥匙挂在蓝田玉脖子上,睡觉都不摘下。
当晚,蓝青翻来覆去睡不着,推了推父亲:“爹,这玉太贵重了,咱们就住这破客栈,要是被偷了怎么办?”
蓝田玉也担忧,但他更担心另一件事:“青儿,你今日塞钱给朱主事,这事不地道。天子脚下,岂能如此行事?”
蓝青不耐烦:“爹!你这老脑筋什么时候能转一转?人家收钱的都不怕,你怕什么!再说了,不塞钱能拿到这块好玉吗?那些人塞得更多,拿的还不如咱呢,咱还是赚了!”
蓝田玉叹了口气,不再说话。父子俩一夜未睡安稳,天不亮就起来,把玉裹在包袱里,打算搬到更安全的官驿去。刚出客栈门,迎面撞上一个穿绸缎的中年人,方面大耳,满脸堆笑:“二位可是蓝家玉匠?在下马三财,在城西开玉器铺子,久仰蓝师傅大名!”
蓝田玉警惕地后退一步:“阁下有何贵干?”
马三财拱手道:“听说蓝师傅得了块稀世璞玉,在下想开开眼界。您放心,不看白不看,绝不动手摸。”他指了指不远处自己的铺面,“就在那边,喝杯茶再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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