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20章 铸鼎鉴心(1 / 1)

古风故事集 水流花 1867 字 5天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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九鼎铸成镇八荒,九州贡赋照天光。

莫道铜铁无性灵,人心正邪鼎中藏。

贪私一刻金石朽,公义万年钟鼎香。

今说铸鼎一桩事,善恶分明在炉旁。

且说大禹治水功成,天下太平,万民归心。禹王念及九州广大,恐后世子孙忘了本初,便召集天下能工巧匠,欲铸九鼎以象九州。那九鼎各重千斤,鼎身铸刻各州山川形胜、物产贡赋,置于王都宗庙之前,既是镇国之宝,又是传世之法。禹王令皋陶总领此事,又从四方征调了三百名铸铜匠人,在都城外搭起九座大炉,夜以继日地开铸。

三百匠人之中,有个来自荆州的匠首,姓焦,单名一个铸字。此人四十出头,生得矮壮敦实,一双铁砧般的大手,能把滚烫的铜液稳稳端住。他祖上三代都是铸铜器的,传到焦铸这一代,手艺更是青出于蓝。他调铜的比例、火候的把控,在三百匠人里数一数二。禹王和皋陶都亲自看过他翻模的手艺,赞不绝口,便把铸鼎最关键的“合范”工序交给了他。

焦铸有个徒弟叫阿铜,十八岁,跟着师父学了五年。阿铜生得黑瘦,话不多,手脚却极利落,翻砂、制模、磨范,样样拿得起。焦铸带他只带一个规矩:不许偷懒,不许偷铜。阿铜把这两条写在手心里,每天醒来先看一眼。

铸造头三个月,一切顺利。九座大炉日夜吞吐着橘红色的火焰,铜液在坩埚里翻滚如熔金。焦铸带着阿铜和几个辅匠,日夜守着那口最大的合范炉,把九座分炉浇铸的鼎身部件一片一片合拢成型。每合一片,都要等铜液冷却后检查有无气泡裂纹,稍有瑕疵就拆了重铸。

到了第四个月,出了一桩事。禹王命人运来的第一批精铜矿石用完了,皋陶派人去各地调运新铜。可不知怎的,第二批铜矿石运到时,焦铸查验时发现成色不如第一批纯净——里面混了大约三成的粗铜渣。他皱了皱眉,去向皋陶禀报。皋陶正在审理一桩案子,匆匆看了一眼那些矿石,说:“你先用着,等第三批到了再换。”便挥手让他出去了。

焦铸抱着那筐掺杂的铜矿回到炉边,心里犯起了嘀咕。掺了粗铜渣,铸出来的鼎身会脆,轻轻一敲就有暗纹。可若不用这批料,工期就得延误,延误工期禹王怪罪下来,谁都担不起。他蹲在炉边想了大半夜,最后做了一个决定:掺就掺吧,只要在合范时把脆片放在鼎腹内侧,外侧用纯铜包裹,外表看不出来就行。他安慰自己:鼎身千斤重,内侧脆点也算不得什么大事,反正也没人拿锤子去砸鼎腹。

阿铜听见师父吩咐把掺粗铜的料熔了浇铸内侧,跑过来拽住焦铸的袖子:“师父!皋陶大人说过,铸鼎用料不许掺杂!您忘了?”焦铸甩开他的手:“你懂什么!不用这批料,工期到了咱们拿什么交差?那些粗铜渣又不是不能用,只是脆一些罢了。九鼎这么大的东西,谁还把它摔碎了不成?”阿铜急得眼眶发红:“师父!您教我的第一条规矩就是不偷铜!掺杂也是偷铜!偷了铜的成色!”焦铸被他顶得恼羞成怒,一巴掌拍在阿铜后脑勺上:“滚一边去!师父做事轮不到你教训!”

阿铜被赶出了合范工棚,蹲在炉渣堆边上抹眼泪。他望着那些工棚里来来往往搬运铜矿的人影,心里翻来覆去就一句话:师父要犯错了。他知道师父的脾气,倔起来九头牛都拉不回。他想了想,起身朝皋陶的官署跑去。

可他跑到官署门口,守卫却说皋陶大人出城验尸去了,三日后才回来。阿铜又往禹王的行宫跑,可禹王正在召集诸侯议事,宫门外站满了披甲卫士,他一个小徒弟根本靠近不了。阿铜像热锅上的蚂蚁在城门口转了一整天,最后回到工棚时天已经黑了,远远看见合范工棚里火光冲天——焦铸已经把那些掺了粗铜渣的铜液浇进了鼎腹的模具。

三天后皋陶回城,阿铜终于堵住了他,把师父掺杂铸鼎的事从头到尾说了一遍。皋陶听完,脸色先是一沉,随即又恢复如常,拍了拍阿铜的肩:“你做得对。这事我知道了,你回去,莫声张。”阿铜以为皋陶会立刻去查,可一连五日,皋陶什么动静也没有,每日照常升堂断案,路过工棚时还朝焦铸笑呵呵打招呼:“焦师傅,鼎铸得如何了?”焦铸躬身回话:“一切顺利,再有半月便能合拢。”皋陶点点头走了。

阿铜心里像揣了块石头,沉甸甸压得他喘不上气。他几次想再去找皋陶,可又怕自己多嘴反而害了师父。他每天跟在焦铸身后递工具、翻砂,看着那巨大的鼎腹一点点合拢成型,表面的云雷纹越来越清晰,确实精美无比,看不出丝毫破绽。可他知道,那华美的纹饰底下,藏着三层掺杂了粗铜渣的脆铜。

半个月后,九座大炉全部熄火,九鼎齐整整立在广场上,最小的也有半人高,最大的那只豫州鼎,足有一丈二尺,鼎口能坐四个人。鼎身上刻着各州的山川河流、飞禽走兽、庄稼器具,无一不精。禹王亲率百官来验鼎,围着九鼎走了一圈,赞不绝口,当场赏了焦铸百两黄金和一件玄狐裘。焦铸领着三百匠人跪地谢恩,满面红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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