浴室就在厨房旁边，里面空间不大，但同样收拾得干干净净，热水器也已经打开了。吴妄走到洗手池前，打开水龙头，想先洗把脸冷静一下。

他把手放在水流下，随意往镜子里扫了一眼，结果当场被吓了一跳。

这、这是我？

镜子里的人，脸颊绯红，而且这颜色一直蔓延到了他的耳朵根和脖颈。眼睛水润迷蒙，嘴唇更是红肿得厉害，甚至能看到一点破皮和齿痕。头发也有些凌乱，几缕碎发贴在汗湿的额角……

吴妄不敢置信地瞪着镜子里的自己，仿佛看到了一个完全陌生的人。

怎么会是这副……这副奇奇怪怪的样子，像是被人……等等，这是什么？吴妄把领口的衣服往下拉，一大片被人嘬出来的红印子，大咧咧地展示在镜子里的人的肩膀上。

他猛地把衣服拉回来，捧起凉水就用力泼在自己脸上，试图浇灭那越来越骇人的热度。

可是没用。

好像还越烧越烈了。

他使劲搓了搓自己的脸，直到皮肤感到刺痛才停下。再看向镜子，脸上的红晕更明显了，眼神里的水光也挥之不去。

他盯着镜子里的自己，看了许久。

最后，他深吸一口气，移开了视线。

该来的，总会来的。

他脱掉衣服，走进淋浴间，任由水流冲刷而下，脑海中却不受控制地浮现起暗巷中那些激烈的亲吻和触碰……

“不后悔？”

吴妄放在身侧的手，微微收紧。

不后悔。

哗哗的水声，掩盖了院子里响起的脚步声，忽然“吱呀”一声，浴室门被人从外面推开。吴妄吓了一跳，诧异地看过去。

门口，站着黑瞎子。

他已经脱掉了外套，只穿着一件黑色的紧身背心，勾勒出结实流畅的肌肉线条。眼神透过墨镜，一眨不眨地看着水帘里的吴妄。

“你、你怎么进来了？我洗好了，你……”

他的话还没说完，黑瞎子已经反手关上了门，一边脱衣服一边朝淋浴间走：“一起洗吧，省水。”

省……省水？！

吴妄被他这借口弄得一时语塞，还没来得及反驳，黑瞎子就已经走到了淋浴间门口。

他伸出手，拦住想往外走的吴妄，手按在吴妄光裸的、还带着水珠的胸口上，不由分说地将人推了回去。

吴妄只觉得一股大力传来，脚下湿滑，被迫向后踉跄了两步，重新退回了淋浴间的墙边，后背抵上冰凉的瓷砖表面。

而黑瞎子，则顺势一步跨了进来……

热水氤氲的雾气，逐渐模糊了镜面，镜面上凝结的水珠缓慢滑落，拉出一道蜿蜒的痕迹，却始终无法清晰地映照出任何影像。只能依稀看到，两个修长而有力的身影轮廓，在水汽和光线的折射下，紧密地交叠、晃动，如同水中倒影，模糊不清。

正房里，那只终于从极度惊吓中回过神来的小白兔，似乎也发现两脚兽不在了。

它小心翼翼地动了动粉色的小鼻子，嗅了嗅笼子里新出现的东西，食物的香气最终战胜了恐惧，它犹豫着，慢慢挪动身体，凑到食碗边，小口小口，安静地吃着兔粮。

吃着吃着，它那对小耳朵忽然转动了一下，似乎在捕捉着什么声音。

隐约的，好像有水声……还有一些……更细微、更难以形容的动静，从外面黑漆漆的院子里陆续传来。不是很清晰，隔了墙壁，又被水声掩盖了大半。

小白兔疑惑地停下了咀嚼的动作，抬起脑袋，红宝石般的大眼睛朝着声音的方向，茫然地张望了一会儿。

但它显然无法理解那些声音意味着什么，只是觉得那持续的水声有些吵闹。

很快，它又把头埋回了食碗里，专心享用起美味的餐食。对它来说，这个新家虽然孤单了一点、晃荡了一点、可怕了一点，但至少有吃有喝，还是蛮安全的。

浴室那两个两脚兽在做什么，就不是一只小兔子需要操心的了。

灯光下，小白兔安静进食。而在笼子外的一处桌角上，则被人匆匆放着一个塑料袋，袋口微微敞开，露出里面方方正正的盒子。

…………

…………

…………

阳光透过玻璃射进来，把满床被褥晒得热融融的。

床上的人似乎也被这过于温暖的光线扰了清梦，慢吞吞地翻了个身。被子随着他的动作滑落了一些，露出一小截光裸的脊背，乌黑的头发有些凌乱地散在枕头上，随着呼吸，轻微地颤动。

黑瞎子推开卧室门，走了进来。

他悄声走到床边，停下脚步，目光落在那个裹着被子、睡得正沉的人身上。

晨光描绘着青年沉睡的轮廓，平日里冷静自持的模样在睡梦中不见踪影，只剩下毫无防备的柔软和疲惫。他的脸色比昨夜好了许多，红晕褪去，恢复了些白皙，在日光下泛着透明的光。

……只是眼睑下还带着一点淡淡的青影，昭示着昨夜的消耗。

黑瞎子的眼神不自觉地柔和下来，他屈膝半跪在床前，伸出手，指尖轻轻抚过青年的脸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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