香味撩人，众人忍不住深吸了一口气。

那口带着粥香的气息像是有什么重量，正一寸一寸地往下落。

在门口招呼的伙计见到一群人，便热情迎上来，引着众人往里走。

没办法，每天都有外地来的人，不懂食疗斋的情况。

为了防止在门口堵住需要进出的人，掌柜的安排了他在门口招呼客人。

过于宽敞的大堂里，坐着不少食客。

有的正低头喝粥，有的已经放下碗在与人闲聊，有的正朝门口张望......

真是，热闹极了。

不远处，几个年轻后生围坐在一张桌旁不知在争论什么，说到激动处连粥都忘了喝。

角落里，几位书生低着头看书，旁边是早已空了的碗。

卢老夫人的目光在大堂里缓缓扫了一圈。

很快，她被一位妇人的侧影勾住了目光。

那妇人正抱着一个三四岁的孩子，一勺一勺地吹凉了粥，小心翼翼地喂进孩子嘴里。

孩子的唇边沾着米油，亮晶晶的。

很快，一行人被伙计指引着在一张空的长桌旁落座。

另外一名伙计则端了几大碗粥上来。

米粒熬得开花，面上浮着一层薄薄的米油，热气腾腾地往上扑。

同样端上来的，还有一碟咸菜和一碟切好的杂粮饼。

“吃完了，咸菜和饼子不够还可以再添。”

伙计留下一句话后边快速离开了。

孩子们围着桌子坐下，你看我，我看你，却谁都没有动。

他们看着碗里那层厚厚的米油，又看了看碟子里的饼，像是在确认什么。

老夫人看着他们那副模样，心里微微发酸，伸手摸了摸最小的那个的头。

“快些吃吧。”

最小的那个攥着干饼的手终于松开了。

那块已经啃了三天的饼放在桌角，她试探着拿起勺子，舀了一小口粥送进嘴里。

下一瞬，她整个人一下顿住了。

那暖粥从喉咙一路滑下去，在胃里炸开，一路暖到指尖和脚底。

“祖母，这个粥好吃！”

卢老夫人还没开口，一个经过的伙计笑着接了一句。

“这是自然。我们斋里的厨子，可都是县主花了大价钱挖来的，有着化腐朽为神奇的本事呢。”

伙计语气里带着几分藏不住的自豪，像是夸那厨子就是在夸他自己。

一行人咂舌。

竟然这般厉害么？

之前管家跟他们提过姚香泛跟着县主办事的事情，但也只是几句略过，并没说太多，像是怕一下子说太多会吓着他们。

卢三夫人摸了摸自个的粗布衣裳，有些面红，声音也低了几分。

“这粥是不是特别贵？”

毕竟，在她的印象中，没什么是不需要钱的。

况且，这还是什么都出了名的昂贵的长安。

她说着，下意识地攥了攥袖口，像是已经在心里盘算荷包里的余钱够不够付这几碗粥钱。

伙计扑哧一声笑开，笑声中却并无恶意。

“几位客官是从外地来的吧？我们这的粥可不要钱，这是陛下亲口说了的，要让大周的子民，无论身在何处，寒冬皆有热粥、荒年皆有饱饭。我们食疗斋，还联合了户部，要在各州府设立分斋，将这善举推行天下呢。”

他说到“陛下”二字时语气郑重了些。

像是怕她们不信，他又举了例子。

“这不，我们食疗斋的渔阳县主和狄阁老的孙女，赛飞小姐已经出发去办这事了呢。”

原来，管家说的都是真的。

众人面面相觑，眼底的惊讶慢慢转为一种更复杂的、说不清是感慨还是安心的神色。

卢老爷子低头喝了一口粥，没有说话。

但嘴角那抹满足，是无论如何也掩饰不掉的。

见大家伙都放心地喝起了粥，伙计笑了笑，“客官们趁热喝，小的先去忙了。”

卢老夫人看着孩子们埋头喝粥的模样，又抬眼看了看这间灯火通明、粥香四溢的大堂，心中不知不觉中也升起了一抹自豪。

陛下一向都很好。

他们一直都知道。

当初，为了挽留过他们，还愿意破例让未到年龄的子安进入国子监跟着大儒读书。

只不过，他们最后还是决定回了老家。

老夫人端着手里的茶碗，没有喝，只是让它贴着掌心，像是在借那点温度确认自己真的回来了。

管家自从进了门，便去找了掌柜，询问自家小姐去处。

“什么？姚东家的外祖家来了？”

掌柜心中一惊，当即让机灵的小伙计上楼去传话，自己则亲自过来招呼。

彼时，他圆圆的脸上满是笑意和歉意。

“贵客们先喝着茶暖暖身子，姚东家一会儿就下来。”

说曹操，曹操到。

楼梯上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中途，那脚步声在楼梯口微微顿了一下，才继续往下走。

卢老夫人不必回头也知道那是谁。

这么多年了，那脚步声里带着的劲儿一直没变。

姚香泛从楼梯拐角转出来时，身后跟着两个人——一个男子，一个女子，皆穿着食疗斋统一的青袍，手里还各拿着一本账册，显然是正忙着对账时被临时叫下来的。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