后宫之中,也是人心躁动、暗流汹涌。
各位妃嫔看着这场面,心里五味杂陈。
争了十几年、斗了十几年、算计了十几年。
结果到头来,不如一个无母依靠的九公主!
人家不用争、不用抢、不用斗、不用算计。
帝王偏爱、举国盛宠、顶级资源、无上荣光,全部主动送到手里!
乾清宫侧殿。
暖烘烘的宫殿里燃着最好的银丝炭,一点冷风都透不进来。
六岁的姜天启穿着一身藕粉软烟罗小襦衫,配象牙白绣玉兰长裙,发丝挽成双垂鬟,仅别两朵绢茉莉,简简单单,却衬得小脸莹白如玉。
眉眼继承了生母云渺的绝世绝色,又糅合了姜砚祯的帝王英挺。
小小一张脸,粉雕玉琢、精致绝伦、灵气逼人。
姜天启坐在小软榻上,眉头轻轻皱着,小手捏着毛笔,有模有样开始练起字来。
她心里还悄悄给自己打气。
明天就要选新伴读、开新课堂了。
以后要跟伴读们一起读书、一起写字、一起上课。
她绝对不能比别人差!
也不能让爹爹失望!加油!加油!
只是写着写着,她小小的脑袋里,偶尔会冒出来一些奇奇怪怪的词、奇奇怪怪的画面。
比如刚刚心里冒出来的“加油”。
她不懂这两个字是什么意思,也不知道自己从哪听来的。
最近这一年,经常这样。脑子里时不时蹦出来一些不属于皇宫、不属于这个世界的陌生话语和画面。
但小小的天启心里隐隐有个直觉,这些东西,绝对不能告诉任何人。
哪怕是最疼她、最亲她的爹爹,也绝对不能说!
她乖乖压下心里的疑惑,继续低头练字。
姜砚祯缓步走入殿内,目光落在自家小闺女身上,看着她认真练字的乖巧模样,心底柔软一塌糊涂。
小九写什么呢?他三步并作两步走过来,弯腰凑到书案前一看——字八法,写得还挺有模有样。
他满意地点了点头,伸手摸了摸她的小脑袋。
姜天启仰头看着他,笑得梨涡浅浅的:父皇,我今天写了二十个大字,太傅说我进步了!
我闺女写的,那当然好。姜砚祯毫不客气地夸,我家小九是全天下最优秀的孩子!
这话明显是吹牛吹得没边了,但他说得理直气壮,仿佛这就是真理。
姜天启显然被吹捧的很高兴,连忙道:“爹爹也是全天下最好的爹爹!”
“当然!”姜砚祯点点头,顺势在旁边的软榻上坐下来,拍了拍身边的位置:来,坐父皇旁边,歇会儿,别累着。
姜天启乖乖爬上去坐着,两条小短腿悬在榻沿边上晃来晃去。
姜砚祯低头瞧着她,越瞧越觉得他闺女全身上下都是优点,头发丝儿都比别人家孩子顺溜。
小九,你想要几个伴读?
姜天启抬起亮晶晶的大眼睛,软软甜甜地回话:
“爹爹,先来四个或者六个吧,我明天亲自看看她们天资好不好、聪不聪明、乖不乖。”
姜砚祯瞬间被自家闺女可爱到,忍不住低笑出声,满心骄傲。
瞧瞧!
小小年纪,眼光通透、条理清晰!
还知道挑天资、挑品性!
不愧是他闺女!
姜砚祯哈哈大笑:我闺女就是有眼光,不过父皇觉得全天下的小孩加一块儿都不如我闺女聪明,让你挑伴读真是便宜她们了。
姜天启虽然知道父皇夸她向来是往天上夸的,但听着还是忍不住咧开嘴笑了。
他伸手把闺女揽过来,让她靠在自己胳膊上。
六岁的小姑娘软软糯糯的一小团,靠在他身边,暖暖的,带着一股奶香味儿。
姜砚祯低头看着她毛茸茸的小脑袋顶,忽然想起来一件事——按宫里的规矩,皇子公主满了六岁之后就要搬到各自的宫里去住了,不能一直赖在他的侧殿里。
以后要读书、要开课、要有伴读、要有自己的小圈子、要有自己的起居小宫殿。
一想到以后闺女不能天天寸步不离陪着他,不能天天趴在御书房小桌子练字、不能天天软糯糯喊爹爹。
姜砚祯心里就酸酸涩涩的,空落落的。
小九,他犹豫了一下,到底还是把话说出了口,等过了年,你就要搬到自己的宫里去住了。父皇给你挑个离乾清宫最近的地儿,好不好?
姜天启仰起脸看他,眨巴了两下那双黑葡萄似的大眼睛,然后小嘴一瘪:父皇是不想要我了吗?
胡说!姜砚祯立刻急了,父皇怎么可能不要你!这是宫里的规矩,你大了,不能老跟父皇挤在一块儿……
姜天启自然知道七岁不同席的规矩,可一想到离开爹爹,那双眼睛瞬间蒙上一层水汽,湿漉漉地望着他:那父皇还会天天来看我吗?
当然天天来!一天不来父皇晚上都睡不着觉!
那我可以随时去御书房找父皇吗?
当然可以!你什么时候想来找父皇都行!谁敢拦你父皇砍谁的脑袋!
姜天启这才破涕为笑,把脸贴在他胳膊上蹭了蹭,像只撒娇的小猫:那好吧,父皇要说话算话哦。
姜砚祯被她说得又是心疼又是感动,恨不得立刻把搬宫这事儿给否了,反正他是皇帝,规矩他定的,他说不搬就不搬。
但理性还是让他压住了这个念头,闺女确实一天天大了,满六岁还住在父皇侧殿里,传出去对她名声不好。
他叹了口气,暗暗在心里下了一道令。
回头得好好敲打敲打侧殿那边伺候的下人,绝不能出现任何不该出现的人、不该出现的话来离间他和闺女的感情。
他在心里盘算着怎么把小九的新宫殿安排得舒舒服服、一步到位,最好离御书房近到抬脚就到,中间隔一道抄手游廊就行,还得通地龙、通暖阁、院子里种她最喜欢的月季……
姜天启靠在他身边,小手扯着他的袖子晃了晃:父皇,你在想什么呢?
在想怎么给朕的小九最好的东西。他揉了揉她的小脑袋,低头在她额头上轻轻碰了一下,行了,不早了,你该歇着了。明天还要见那些伴读候选人呢,养足精神,别被那些人比下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