郭云卿叹了口气,将孙儿轻轻放下。
“嘉儿,你还年轻,未来有的是路走。我们郭家,在云州被那些世家大族打压数十年,早就没活路了。”
“若不是这般境地,四殿下又怎么会瞧得上我。”他拍了拍郭嘉的肩膀,“你记住,三位殿下接二连三地称帝建国,这不是偶然,这是早就谋算好的天下大势。为父能在这盘棋上,为郭家落下一子,死也值了。”
“我这次回来,就是想再看看你们。”郭云卿的目光扫过儿子,又落在孙儿稚嫩的脸上,“看过了,我也就安心。”
郭嘉“扑通”一声跪在地上,额头磕下,一下,又一下,很快便渗出殷红的血。
“爹!”
郭云卿上前,用力将他扶起:“起来!我郭家的男儿,流血不流泪!”
他盯着儿子的眼睛,嘱咐:“儿啊,我走后,你立刻变卖家产,带着孙儿,去北州!让他进北州书院读书,不管是农科、理科,还是土木科,让他自己选!千万记住,将来不管四殿下拿不拿得下北齐,都不要再卷进任何权谋争斗,安分守己,莫要触犯律法!”
郭嘉含着泪,用力一抹眼角,拼命点头。
“爹,孩儿……孩儿都记下了。”
“记得,每年清明,给我烧些纸钱。”
郭云卿说完,毅然转身,向院外走去。
他牵上院外的马,回望一眼那扇破旧的院门,握紧缰绳,翻身上马,朝着城门的方向,一骑绝尘。
……
云州城,城墙上。
林威身披黑色皮甲,腰挎唐刀,双手扶在墙垛上。他望向城外那支刚刚集结完毕的百人仪仗队上。
仪仗队高举着北夏旗帜,旌旗招展。
四殿下,这是伪造国书啊……林威心中念头翻滚。
我从未接到过陛下任何关于派遣使节去北齐的圣旨或文书。
他身侧,副将李峰顺着他的目光望去,声音问道:“将军,这事……咱们真就不上报陛下?”
“伪造国书,这跟谋反有什么区别!陛下要是追查下来,咱们可吃罪不起!”
“不。”林威抬手,打断了他的话,“上报?报给谁?你以为,陛下会怪罪?”
“你别忘了,四殿下和六殿下的几十万大军,就在城外五里地扎。离北齐边境的齐州,不过五十里路。”
李峰一脸疑惑:“将军,您的意思是……四殿下这是故意派个路使去北齐送死,而且还是打着北夏国书入境?”
林威没有回答,望着城外。
他的视线里,郭云卿牵着马,一步步走到那支仪仗队的跟前。
看来,我猜得没错。林威心中暗叹。
四殿下,要借个由头,打下北齐,建国称帝。
……
城外,仪仗队前。
郭云卿牵着马,在队伍前站定。
领队的百人将上前,对着他抱拳一礼,声如洪钟。
“郭路使,末将奉四殿下之命,率仪仗队,护送您……入境北齐,直至齐都!”
郭云卿点点头,翻身上马。
“出发。”
“驾!”
领队队长一挥手,厉声喝道。
“跟上!”
百人仪仗队令行禁止,高举旗帜,簇拥着中央的郭云卿,沿着坑洼不平的土路,向着齐州方向而去。
巳时,一座雄城的轮廓,出现在地平线上。
齐州城到了。
……
齐州城墙上。
陈武身披盔甲,腰间挂着战刀,正烦躁地来回踱步。他一拳砸在墙垛上,震得碎石簌簌落下。
自从上次他奉命率军进攻云州失利,被夏侯玄俘虏,带着数万弟兄含泪修完那条该死的“北云大道”,他的人生就彻底灰暗了。
返回北齐后,他这曾经的大将军,直接被朝中政敌攻讦,一撸到底,贬到齐州当个镇守将军,名为镇守,实为流放。
这几个月,他听着北夏那几个皇子接连打下魏、凉、燕三国,建国称帝的消息,心中除了惊惧,更多的是一种无力感。
陛下派去求和的使臣,连人家皇子的面都没见着,就灰溜溜地回来。
“将军!将军您看!”
一名亲兵指着远处。
陈武停下脚步,抬眼望去。
只见远方的土路上,一队打着北夏旗帜的仪仗队正不紧不慢地朝齐州城而来。
队伍中央,一个身穿白色长袍的文士,骑在马上。
北夏的使臣?
不对!
这阵仗,这时间点……绝对是夏侯玄手笔!
“快!关闭城门!全军戒备!”陈武大吼。
然而,他的命令还是晚了一步。
郭云卿率领的仪仗队已经抵达城门下。
守城的齐兵立刻上前,长枪交叉,拦住去路。
“来者何人!此乃北齐边关,速速停步,接受检查!”城门尉色厉内荏地大喝。
马背上的郭云卿,径直驱马向前。
“锵!”
长枪被马头撞开,发出刺耳的金属摩擦声。
“放肆!”城门尉大怒,拔出腰刀,“尔等何人,敢闯我齐州关隘!”
郭云卿这才勒住马,瞥了他一眼。
“我乃北夏,陛下钦派,出使贵国之正使。奉皇命,前往齐都面见尔等国君。睁开你的狗眼看看,此乃我北夏国书!”
他从怀中掏出一卷黄色金丝镶边的“国书”,在空中晃了晃,随即又塞回去,根本不给对方细看的机会。
“区区一个城门尉,也敢拦阻本使?你想挑起两国战端吗?”
就在这时,一个沉重的声音传来。
“让他进来。”
众人抬头望去,只见陈武穿过城洞走来。
“将军!”城门尉急道,“此人,态度嚣张,恐有诈……”
“我让你,放他进来!”陈武看向马背上的郭云卿。
城门尉不敢再多言,连忙挥手让士兵们让开一条路。
郭云卿看了陈武一眼,双腿轻轻一夹马腹,率着仪仗队,大摇大摆地驶入城。
他勒马停步,环顾四周。
“啧,这就是齐州的街道?还不如云州乡下的村路。就这种路,骡车跑快点都得颠散架吧?难怪北齐如此穷困,路都修不好,商队怎么走?没有商队,何来税收?真是不开化!”
陈武跟在后面,气得,拳头捏得咔咔作响。
他想冲上去一刀劈了郭云卿。
但他不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