卿野收回目光时，只见净无正偏着头看他，一张脸随着莲花心灯的烛光扑朔而忽明忽暗。

“施主在看什么？”

净无轻飘飘地问道，眼神若有似无地落向卿野身后。

“没什么，我只是确认一下自己有没有落下什么东西。”

卿野笑了笑，一派纯良天真，随后故意拧巴起眉头，状似担心地认真问道。

“对了法师，剩下的那八盏莲花心灯就这样燃烧着放在殿内无人看管，会不会不太好啊？万一……”

闻言，净无不着痕迹地将探查的视线从卿野无波无澜的身后挪了回来，勾了下唇，道：“感念施主仁厚细心，不过这一切皆得菩萨庇佑，施主不必担忧。”

话罢，净无将一直握在手中的菩提串覆上佛像底端的莲花座，顿时，好一阵窸窣作响，仿佛有无数的机关齿轮在他们看不见的地方开始运作。

随着最后一声“咔哒”闭合，莲花底座正中的地砖向下逐层凹陷，形成一道既狭窄又幽暗的地下阶梯。

不是？谁家正经寺庙会在供奉的佛像底下悄咪咪挖个暗室啊？！

卿野看着这条黑漆漆的小道，只觉自己就好比羊入虎口，命苦得令人啼笑皆非。

偏生净无依旧慈眉善目，又双手合十地朝着他行了个礼，神色谦逊地示意让卿野先走：“施主，请进。”

“这是入选之人皆需进行的试炼，唯经此一关，方能承纳菩萨的赐福。”

净无声音轻缓，口吻端的是一个慈祥的长辈安慰后生一般。

“试炼仅为磨砺入选之人之心志，不会有性命之忧。”

“贫尼也会一直守在此处，替施主祈福。”

“愿施主一路顺遂、尽早通过试炼，成为真正的渡厄侍童。”

净无这般“苦口婆心”，卿野自是“感恩戴德”。

毕竟，事已至此，且让他看个究竟。

卿野迈下了第一级台阶，再借着手中的这盏莲花心灯，幽幽地照着脚下的路。

一步又一步，只见这石阶竟比他预想的还要深，甚至在他转了两次弯之后才到底。

总算是摸到暗室的门口了。

卿野踌躇了一瞬，方才做好心理准备，屏息凝神地准备推开面前这扇篆刻有莲花纹理的暗金铁门。

卿野原本怕鬼，所以从前对于神佛之说一向敬而远之。

直到此刻，他突然觉得，如果这扇门里当真关的只有神或者鬼，那么或许眼下这一切反倒会简单许多……

啧。

真是狗比人可爱，人比鬼可怕。

恍若王阳明龙场悟道，一直怕鬼的卿野也在这观音阁中终于对这个观点感到了认同。

随着暗室门被打开，方才有了新的光亮涌入卿野的视野。

卿野谨慎地掩住口鼻，于门口快速地打量着暗室内的环境。

只见这间暗室不算大，正中唯有一香案与一石刻莲花台。

香案旁置有火折子与崭新的三烛三香，像是就等着卿野进来亲手上香一样，然后那石刻莲花台上摆了一个暗红色的蒲团，就跟外头那尊观音像坐着的莲花台一样。

笑死，这是让他来cos观音……

卧槽。

卿野还没吐槽完，陡然间后背一凉。

等一下。

这莲花台和香案的样式与摆放的位置，同外头的观音像不说毫不相干，只能说一模一样。

这样式的一比一复刻是巧合的概率真是达到了惊人的百分之零点零零零一呢。

卿野面无表情地手动抚平了自己胳膊上激起的鸡皮疙瘩，迅速镇定下来，更为仔细地继续观察着这间暗室。

好了，这下坏了。

不看不知道，一看吓一跳。

卿野这才发现，这间暗室四壁覆盖着的某种薄而匀称、还泛着淡金色光泽的东西，是皮肤。

人的皮肤。

所谓的壁画装潢，实则是将每一小块刻有暗金色的法印的人皮一起缝制起来的结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