意识到是人皮后,卿野再闻到这暗室里那股若有似无的甜腻气味,一时间胃里禁不住一阵翻江倒海。
卿野死死捂住如擂鼓的心口,朝着这壁画走近了些,又发现,每一张人皮的肤质纹理各有差异……
所以,每一张人皮都来自一个不同的少年。
卿野数了数,共计三十张。
与此同时,净无像是早已料定了卿野会在此时注意到墙壁上的玄机一样,嗓音从石阶高处飘了下来,似是被石壁打磨温润,听上去就像浸了蜜的软刀子。
“暗室虽幽闭,然施主无需平添顾虑,只用跪拜上香,诵读经文,菩萨的灵光便会照见你心之渴求,届时如实应允即可。”
“菩萨若感应到施主诚心,届时便会降下指引,施主若见莲花心灯由金转为蓝焰,便以一指尖血滴入香案,仪式即成。”
净无将一切说得轻描淡写。
“想必施主也瞧见了四壁之印记,这些俱是历年渡厄侍童试炼成功之见证。”
“每一张印记皆代表一位心甘情愿承纳菩萨赐福的弟子,他们下山之后俱是前程似锦、灵脉通明。”
“渡厄侍童,既侍菩萨,也渡己厄,施主若有幸在此留下一道印记,也是造化。”
说到这儿,净无顿了顿,笑了,又道。
“于私,贫尼也算还却令堂一桩恩。”
“阿弥陀佛。”
卿野闻至此言,长睫一颤。
什么意思?
难道净无这遭费心篡改名单、临时将他选定为渡厄侍童,只是为了报答郁倾那早逝的母亲??
这其中又有什么隐情,为何郁音不曾对他提及???
再说了。
这真的能确定是报答不是报复吗。
……其实也说不准哈。
卿野额角抽了抽,随后不再纠结净无与郁家的恩怨,反正这是个他现在再怎样猜想不会有定论的缘由。
还是专注当下的棘手困境吧。
卿野看见,等他彻底走入这间暗室后,那三十张人皮上的法印正在同步亮起,暗金色的光芒明明灭灭,每一道都似乎正与地砖繁复的纹路交相呼应。
就像人在呼吸一样。
会不会,这所谓的见证,实则就相当于连接那些被选中的少年的脐带?
这邪观音一直在从那些“渡厄侍童”的身上汲取养分??
卿野皱了下眉,暂时在脑海中搁置着这个猜测,旋即将那座仍燃烧着金焰的莲花心灯轻放在香案前。
不入虎穴,焉得虎子啊。
卿野苦笑了一下,接着动作利落地拾起一旁的香烛。
新鲜的火光勾勒出卿野侧脸轮廓,在这阴森森的方寸中是那么耀眼又炙热。
卿野依着净无方才的话,装模作样地跪拜上香。
但是在卿野将香烛插入香灰之中的那一刻,仍是不禁心下忐忑。
因为虽然他分毫不信这座观音像真能感应到他上香时诚心与否,但他却不清楚这观音像背后的人……或许也就是净无,会如何评估这一切。
香案中香火袅袅,同人间其他庙宇无异。
卿野表面神色敬重,跪拜于蒲团之上。
俯身间,地面的纹路便逐渐放大在他眼前。
一笔,一画……
就像阵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