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的话像一根冰锥子扎进了我耳朵里,每一个字都清清楚楚地钉在我的颅骨内壁上:第一,老王的手常年练功,虎口和指腹上全是厚茧,粗糙得能划破纸。你刚才端酒杯和我上次摸你的时候,你的手太细嫩了。
她说着伸出一根手指,隔着桌面虚虚地点了一下我的手背,像在点一件陈列品上的瑕疵。
第二,老王每次来找我,从来不会坐在椅子上先喝酒。他进门第一件事就是把面具摘了扔在桌上,然后搂着我的腰往床边带,恨不得一刻都不耽误。你倒好,坐下之后我撩了两次薄纱你连屁股都没抬一下,还一本正经地跟我推杯换盏——你觉得老王那种憋了一百多年的老男人,能有你这份定力?
她的嘴角弯了一下,那弯度里的促狭和锐利混在一起,像是端了一杯看着像蜜糖实际是烈酒的液体,朝我微微倾了倾杯口。
第三,老王的身材是什么样?瘦长,精干,肩窄腰细,常年佝着背,整个人像一把被折弯了的旧尺子。你虽然穿着他的袍子,你的肩比他宽了足足两寸,背脊也比他的厚实。黑袍被你撑得肩线都变了形,你以为地宫里所有人都是瞎子吗?至于第四——她的笑容加深了一点,眼尾那颗小痣在油灯的光影里微微跳了一下,第四没有理由。我就是感觉你不像他,女人的直觉你信不信?
我端着酒杯的手在半空中停了两息,然后我慢慢把酒杯放回桌面上,靠在了椅背上,双手摊开,做了一个好吧你赢了的姿态。面具下面的嘴角忍不住弯了一下,心说这位姑娘观察力的确够细。我干脆把声音恢复到原本的清亮底子,不再压着那层老王式中年沙哑,用一种带笑的语气回了一句:你观察得确实够细。没错,我不是老王。那你现在既然识破了,要不要去告诉牢头?抓到一个冒充狱卒的奸细,可是一件大功,说不定你明天就能提升职位管更多的人。
她没有动,依然靠在那张椅子上,双臂环抱在胸前,薄纱被她抱臂的动作在胸口处拢出几道柔软的褶皱。她歪着头看着我,用一种你在逗我吗的表情回了我一句:我告诉你干什么?你刚才已经喝了我倒的酒,是不是觉得浑身燥热、灵力像是被什么东西缠住了、丹田里又胀又空使不上力气?
她说这话的时候,语气像在聊一件她早已预料到的、正在按照计划推进的事情,带着一种笃定的懒洋洋。
她的身体微微前倾,手肘撑在桌面上托着腮,薄纱的领口因为这个动作又往下滑了些,露出更深的沟壑在灯影里明明暗暗地闪着光,她放低了声音,那层酥软的壳又回来了,重新裹住了她的话音:姐姐在这地下守了一百多年,早腻了那些老骨头了。你既然能神不知鬼不觉地换了老王衣服拿了他们的令牌混进乙区,说明你本事不小。年轻、有活力、气血旺盛——你刚才喝的那杯酒里面确实加了东西,但不是毒药,是散气散。姐姐就是想看看你到底有多少斤两,值不值得姐姐……换换口味。
她说完这句话的时候,忽然从椅子上站了起来。
她站起来的动作并不快,甚至可以说带着一种刻意的、缓慢的、像猫舒展身体一样的从容。
那层暗红色的薄纱从她肩头无声地滑落了下去,先是左肩,然后顺着手臂一路滑到手肘、手腕、指尖,最终整片薄纱像一片被风吹落的红叶一样飘在了地面上,在她赤着的脚边堆成一圈暗红色的褶皱。
她就那么赤裸地站在桌子和床之间的那段距离上,昏黄色的灯光从她背后斜照过来,把她身体的轮廓镀上了一层温润的光边,从肩头到腰际到臀线到小腿,每一道曲线都在那层光影里被勾勒得格外清晰分明。
她的锁骨在灯光下呈现出两道浅浅的凹陷弧度,肩膀圆润而光洁,腰身收得极细,从腰线向下展开的胯部曲线像一只倒扣的瓷碗,两腿修长而笔直,在站立时微微交叠着,膝盖内侧轻轻碰在一起,形成一个放松而自然的姿势。
她的皮肤在灯光下泛着一层细密的光泽,像一块被温火烘过的白玉,所有能让人血脉贲张的细节都被那层昏黄的灯光揉成了一幅完整的、让人不知道该把目光往哪儿放的画面。
她朝前迈了一步,两腿之间那道被光线勾勒出的阴影随着她的动作微微变化着形状,然后她朝我这边扑了过来——那姿态不是攻击性的擒拿,而是带着一种缠绕般的意图,整个人像一团裹着温热的薄雾朝我正面倾过来,双手张开要环住我的肩膀,身体的重心全部压向我的方向。
我笑了。
我没有躲开,也没有接住她。我在她扑到面前的那一瞬间,脚底的风雷足只用了半成力道,身体侧向滑开了一步——那一步跨得不大不小,刚好让她扑了个空。
她的双手擦着我肩头的袍子布料掠过,整个人因为扑空的重心不稳朝前踉跄了半步,脚趾在地上点了一下才稳住身形,赤裸的脚掌踩在凉石地面上发出一声细微的声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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