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默蹲在银行对面街角的一间杂货铺门廊底下，手里捏着一根没点的烟，目光从门板缝隙里盯着街对面。
第二批入库的车队是下午两点四十分到的。
三辆黑色轿车和一台卡车停在银行门口，第一辆下来的是中村健二，第二辆下来两个穿西装的男人，第三辆停得靠后一些，卡车停好，车门打开后一队穿灰制服的人从里面抬下来二十几只铁皮箱子，往银行侧门的方向走。
中村健二站在门口跟那两个西装男说了几句话，然后转身进了银行大门，跟在他身后的是银行的两个守卫。那队抬箱子的人从侧门进去之后约摸过了一刻钟空着手出来了，上了卡车，和第三辆黑色的车一起开走了。又过了大约半小时，中村健二和那两个西装男先后从银行正门走出来，互相鞠了一躬，各自上了车。两辆车的引擎先后启动，沿街开走，转角之后就看不见了。
陈默把烟从嘴边拿下来揣回兜里，从门廊底下走出来，沿着街对面的人行道往银行方向走。路过银行正门的时候他没有停步，继续走过了侧巷口，拐进侧巷之后加快脚步，在接近通风管位置的那段墙根下停了一瞬。他左右看了一眼，巷子里没有人，往巷口方向也没有人。他借着墙根的一截暗处蹲下来，伸手摸到通风管底部那排固定螺栓，用小号钳子拧松了其中两颗，然后把通风口的外罩拆了下来。
管道直径大约半米，勉强容一个人侧身通过。他先把外套脱下来卷成一团塞进管道口垫着，然后侧身钻了进去，脚先往里送，肩膀收窄，贴着管壁缓慢向内移动。管道内壁积了一层铁锈和灰，蹭在他的手背和脸颊上带下来一道锈迹。他往前爬了大约七八米，触到了管道的尽头——一道铁丝网格栅栏。他用钳子剪断了四根铁丝，把栅栏取下来放在管道内侧贴着，然后探头往外看。
眼前是一间狭窄的设备夹层，高度只有一人多高，头顶是水泥横梁，脚下是木质的楼板，木板的缝隙里透出底下金库的灯光。金库亮着灯，光从木板的缝隙里渗上来，在夹层的墙壁上画出一道一道的亮纹。
他蹲在夹层的木板上，手指沿着木板的边缘摸了一圈，找到一块木板跟相邻板之间缝隙较宽的位置。他用撬片沿着缝隙插进去，慢慢往上撬。木板钉得紧，撬了大约三四分钟才撬起一角，他用手托住木板边缘抬起来，无声地靠在旁边的横梁上。
再次进入空间，从另一边跳地上，脚下面就是金库。
用空间能力穿过铁门，进入里面——金库大约四丈见方，墙面贴着白色瓷砖，地面是磨石子。靠墙的金属架子上密密匝匝地排满了铁皮箱子和布袋，大小不一，把三个方向的架子全部占满了。中间地面上还堆着十几只还没来得及上架的藤条箱，箱盖半开着，里面露出来的东西被灯光照得反了一下光。
他伸手贴上最近的一排铁皮箱子——收。箱子消失。第二排——收。架子左侧的木箱——收。地面上的藤条箱——收。他在金库里快速移动，手所触之处物资一排一排地消失，架子上的布袋、地上的铁皮箱、墙根叠放的几摞纸箱，全部收入空间。他的动作越来越快，几乎没有停顿。大约收了六七排之后，他的额头上渗出了汗，太阳穴开始轻微跳动。他停下来喘了几口气，内视了一下空间——水泥地上堆满了物资，码了三四层，几乎占满了整个空间的九成多。但金库里还剩大约三分之一的物资没有收完——主要是靠内墙角的三排布袋和十几个上了锁的大铁柜子。
他后退一步，靠着金属架站了片刻，看了看剩下的物资，估算了一下数量。大约还需要两趟才能运完。他站在金库里喘了几口气，用外套内侧擦了一下额角的汗。装这么多物品，费太多精力了，眼前的空间还有空余，但内里已经堆到了接近活动范围的边缘。如果装满，他就没办法利用空间能力穿墙出去了，他看了看时间，穿出铁门，把那块扣在横梁边上的木板放回去原位，沿着来路退出通风管道，把外罩重新装上，拧回螺栓，然后沿着侧巷快步离开了现场。
他回到小仓库的时候天刚擦黑。他把仓库门关上，把空间里收的那批物资全部放出来码在墙角。做完之后他没有停留，重新锁上门，沿着原路返回银行侧巷，再次拆下通风管外罩钻了进去。当他第二次从金库天花板落下来时，他把剩下的物资——内墙角的布袋和那些铁柜子——全部收入了空间，然后检查了金库内部是否有遗漏迹象，确认灯没有关、木板恢复原位、地面没有被留下任何物品。然后他退了出来，把通风管外罩装回去，拧紧螺栓。
他回到仓库后，把第二批收的物资跟第一批并排放好，又检查了一遍空间里那只铁柜子。他注意到铁柜的顶部和盖沿都有不同痕迹和标记。他记得这样的标记在一本旧笔记里见过——其中某行文字底下用铅笔划过一道线。他靠着墙面蹲了一会儿，看着面前码得整整齐齐的两批物资，然后站起来把仓库门重新锁好。
当晚他没有再回银行。他在仓库的地面上铺了一层干草，太累了，躺下来合了一会儿眼，耳朵醒着。远处的码头上偶然传来一两声船鸣，时远时近。那声音穿过暮色和河面传过来，被风扯碎了，断续地落进仓库里。他把手枕在脑后，听着那些声音渐渐稀下去，渐渐被夜色收拢。
他知道天亮之后会有人发现金库里少了东西，但天亮之前那扇金库门不会被人打开，中村健二要明天早上才会到银行。他还有一整夜的时间。他在干草上翻了个身面朝墙壁，闭着眼在黑暗中听着码头上渐渐稀落的船鸣。
天亮之前，那批东西必须运出仓库。他看了片刻之后，把仓库门合上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