滚烫的高浓度盐水,毫无保留地浇灌在那几个被极寒冻透了的精钢螺栓上。
这一瞬间,剧烈的物理反应发生了!
零下七十五度的绝对极寒,遭遇了将近一百度的滚烫盐水。
高达一百七十度的恐怖的温差,在零点几秒内同时作用在这块生锈的老旧钢铁上。
盐水瞬间融化了螺栓表面的坚冰,极度的高温让钢铁表面剧烈地膨胀,而螺栓的内部依然保持着极寒的收缩状态。
这就好比一只冰冷的玻璃杯,被强行灌入了沸腾的开水。
“咔!咔吧!”
几声清脆、在夜色中听起来宛如爆竹炸裂般的脆响,从铁轨下方骤然传出!
那几根比大拇指还要粗、原本坚不可摧的精钢锚固螺栓,在这种狂暴的热胀冷缩物理撕扯下,竟然硬生生地从中间断裂开来!
“什么声音?!”
防风棚里的几个暴徒被这刺耳的金属断裂声惊醒,慌乱地抓起手里的砍刀,四下张望。
“好像是车底下传来的!”一个暴徒拿着手电筒,刚要往轨道车方向照。
但大自然的物理法则,根本不会给他们任何反应的时间。
那些断裂的螺栓,原本是支撑这段铁轨承受几十吨重压的最后底线。现
在底线一断,这段铺设在跨江大桥边缘的铁轨,立刻失去了与混凝土基座的咬合力。
而那辆横在上面的重型轨道车,本身就是个头重脚轻的铁疙瘩。
“嘎吱……喀啦啦!”
在重力的恐怖的压迫下,失去了螺栓固定的那段铁轨,发出一声令人牙酸的凄厉的扭曲声,竟然直接向外侧发生了严重的倾斜!
铁轨一斜,停在上面的轨道车瞬间失去了平衡。
“不好!车要翻了!快跑!”
几个暴徒眼睁睁地看着那座几十吨重的钢铁小山,在他们惊恐的目光中,顺着倾斜的铁轨,缓慢却又不可阻挡地向着大桥边缘滑去。
“轰隆——!!!”
轨道车巨大的精钢车轮脱离了轨道,整个沉重的车身轰然倾倒,狂暴地砸断了大桥边缘的金属护栏。
紧接着,这辆原本用来封锁活路的钢铁巨兽,就像是一个笨重的铅球,带着一阵震耳欲聋的狂风,直接坠入了百米之下那个漆黑的跨江深渊之中。
巨大的落水声和冰层碎裂声,在很长时间后才从江底沉闷地传了上来。
桥头,原本被堵得死死的铁路线,瞬间变得通畅。
只剩下一段被彻底压弯、向外翻卷的废铁轨。
那几个暴徒吓得一屁股瘫坐在冰冷的桥面上,手里的砍刀掉在一旁,半天没回过神来。他们根本不明白,那辆稳如泰山的重型车,怎么会突然自己翻下桥去。
而在几十米外的一根粗大斜拉索阴影里,苏湄安静地顺着来时的栈道,原路返回了那节温暖的车厢。
别人定下的吃人规矩,只要用最简单的过日子常识去掀翻它赖以生存的底座,那所谓不可逾越的障碍,自己就会摔得粉身碎骨。
回到车厢,苏湄脱下落满风雪的外套,走到火炉边搓了搓手。
“妈妈,你回来啦。坏人赶走了吗?”魏诚从被窝里探出头。
“赶走了。他们自己掉进江里洗澡去了。”
清晨的跨江大桥,风大得能把活人的魂儿给吹散。
苏湄推开车厢那扇用厚帆布死死封住的铁门,凛冽的白毛风夹杂着冰晶,像无数把细小的锉刀,疯狂地刮擦着她的防寒面罩。
大桥下,是深不见底、早就冻成一条巨大白色冰川的江面。昨晚那辆重达几十吨的轨道维护车,在桥边砸出了一个恐怖的豁口,金属护栏向外翻卷着,仿佛大桥被一头巨兽生生咬掉了一块肉。
但对于苏湄来说,这道豁口,就是一条畅通无阻的阳关道。
“诚诚,穿好防寒服,把安全带扣死在座椅上,我们要过桥了。”
苏湄将那辆从废弃铁路站里淘换来、经过改装的人力轨道车推到了铁轨上。这原本是铁路工人巡线用的小平车,被苏湄巧妙地加上了防风罩和链条传动装置。
母子俩将生活物资打包,一部分留在原有的庇护所车厢里,另一部分最重要的口粮和炉子,全部搬上了这辆轻便的轨道车。
“嘎吱……嘎吱……”
苏湄跨坐在轨道车的座椅上,双腿有节奏地踩动着踏板。链条带动着生锈的铁轮,在零下七十五度的铁轨上发出沉闷的摩擦声。
大桥全长接近三公里。在这没有任何遮挡的百米高空,极寒的穿堂风几乎要把这辆轻飘飘的小车掀翻。但苏湄的双手死死地把着方向杆,双腿像是不知疲倦的机械,硬生生地在这条生死线上踩出了一条活路。
当轨道车的车轮终于碾过大桥另一端的减震缝,踏上江北坚实的冻土时,苏湄浑身的衣服已经被冷汗浸透,又在极寒中冻成了一层硬邦邦的冰甲。
“过来了。”
苏湄长长地吐出一口带着血腥味的白气,把车停在了一个背风的桥墩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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