雪停时,坤宁宫的龙涎香已弥漫到宫墙之外。李萱站在凝香殿的角楼上,望着对面宫殿的飞檐,青禾正将一件玄色斗篷披在她肩上。
“贵人,赵勇那边都安排好了。”青禾的声音压得很低,指尖冻得发红,“锦衣卫扮成巡逻的禁军,把坤宁宫围得跟铁桶似的。”
李萱点点头,目光落在坤宁宫西侧的夹道。那里有棵老槐树,枝桠歪歪扭扭地探进宫墙,前世她曾亲眼看见刘姑姑从树洞里取过密信。
“刘姑姑有动静吗?”
“刚去了趟茅房,回来时袖口多了块暗红色的帕子。”青禾凑近一步,“跟李德明招供里说的暗号帕子一模一样。”
李萱嘴角勾起一抹冷峭的弧度。时空管理局的人总爱搞这些花哨的名堂,前世她就是吃了这个亏,这一世倒成了他们的催命符。
“让赵勇盯紧那棵老槐树。”她转身下楼,玄色斗篷扫过积雪,留下一串浅浅的脚印,“‘烛龙’要亲自来了。”
朱元璋正在偏殿看奏折,见李萱进来,随手将一本卷宗推给她:“你看这个。”
卷宗里是刘姑姑的籍贯履历。山西人,十五岁进王府伺候马皇后,丈夫早亡,无儿无女,看似干净得像张白纸。但李萱注意到,她二十岁那年曾回乡省亲,卷宗里只写了“探病”二字,却没提探的是谁的病。
“这里有问题。”李萱指着那行字,“那年马皇后正随皇上在滁州打仗,她一个宫女哪敢擅自回乡?除非……是有人特意放她走的。”
朱元璋的手指在卷宗上敲了敲,目光沉了下来:“看来这刘姑姑的身份,比我们想的还要复杂。”他忽然握住李萱的手,掌心的温度熨帖着她的指尖,“等这事了了,我带你去山西看看。”
李萱一怔,随即笑了:“皇上还有空南巡?”
“怎么没空?”朱元璋挑眉,语气带着几分霸道,“朕是天子,想带谁去哪,谁敢拦着?”
正说着,秦忠掀帘进来,脸色带着几分兴奋:“皇上,贵人,有动静了!坤宁宫后墙的老槐树上,有个人影在爬!”
朱元璋立刻起身,李萱紧随其后。三人登上角楼时,正看见一个黑衣人从槐树枝桠跃入院墙,动作轻得像只夜猫。
“是‘烛龙’?”朱元璋的声音带着寒意。
“不像。”李萱摇头,“这人的身法太浮躁,像是个跑腿的。‘烛龙’行事向来谨慎,不会亲自翻墙。”
话音刚落,就见坤宁宫的侧门开了道缝,刘姑姑的身影一闪而过,将黑衣人引了进去。
“果然是鱼饵。”朱元璋冷笑一声,“传朕的旨意,半个时辰后动手,别惊动了里面的大鱼。”
秦忠领命而去。李萱望着坤宁宫的灯火,忽然想起前世那个雷雨夜。也是这样的雪后初晴,刘姑姑端来一碗燕窝,说马皇后特意赏的。她那时刚失去朱雄英,心神恍惚,没察觉燕窝里掺了东西,直到天雷劈下来,才看见刘姑姑站在廊下,手里举着块闪着电光的玉佩。
“在想什么?”朱元璋的声音打断了她的思绪。
“在想前世。”李萱轻声道,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胸前的双鱼玉佩,“那时候我总以为,马皇后是最恨我的人。”
朱元璋握住她的手,力道不轻不重:“都过去了。”
李萱抬头看他,昏黄的宫灯映在他眼底,竟有了几分难得的柔和。她忽然想起皇觉寺外那个雪夜,他冻得缩成一团,却还是把唯一的窝头分给了她。原来有些东西,从来都没变过。
半个时辰后,赵勇的信号弹在夜空炸开,红光像朵妖异的花。朱元璋带着李萱走出角楼,禁军已经开始行动,刀剑碰撞的脆响混着惊叫声,在寂静的宫夜里格外刺耳。
“留活口。”朱元璋的声音不大,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
坤宁宫的门被撞开时,刘姑姑正和黑衣人在偏殿说话。见禁军冲进来,她竟异常镇定,反手将黑衣人推向刀尖,自己则往马皇后的寝殿跑。
“拦住她!”李萱喊道。
赵勇眼疾手快,甩出一把短刀,正中刘姑姑的腿弯。她“噗通”一声跪倒在地,发髻散了,露出里面藏着的铜哨。
“想吹哨子报信?”赵勇一脚踩住她的手腕,铜哨滚落在地,“晚了!”
李萱走进偏殿时,马皇后正坐在榻上,脸色苍白如纸。看见李萱,她忽然笑了,笑声里带着几分癫狂:“是你?从头到尾都是你设的局?”
“是,也不是。”李萱站在她面前,目光平静,“我只是顺水推舟而已。娘娘若心里没鬼,又怎会被刘姑姑当枪使?”
马皇后的脸瞬间涨红,想说什么,却被朱元璋冷冷打断:“把刘姑姑带下去,好好审。”
刘姑姑被拖走时,忽然回头看向李萱,眼神怨毒得像淬了毒的针:“你以为赢了吗?‘烛龙’不会放过你的!”
李萱没理会她。她走到那具黑衣人的尸体旁,翻出他怀里的密信。信纸是特制的油纸,上面用朱砂画着奇怪的符号,和双鱼玉佩上的纹路有几分相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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