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问过我师父了吗！
桃核砸在准提后脑勺上，发出「嗒」的一声轻响。
声音不大。
但在这个安静到极致的战场上，清晰得像打了一记耳光。
准提的身形僵了一瞬。
他缓缓转过头。
目光落在翘着二郎腿丶满嘴桃汁的孙悟空身上。
那双佛眼里，金光一闪。
杀意毫不掩饰。
「大胆畜生。」
准提的声音很轻，但每个字都带着圣人特有的威压。
「圣人面前，也敢造次？」
孙悟空歪着脑袋看他，嘴角还挂着一丝桃肉。
「哟，还知道疼啊？」
「俺还以为你那光头是铁打的呢。」
准提的眼角跳了一下。
他和接引对视一眼，两人的目光同时落在了菩提身上，又同时移开。
不约而同地，看向了孙悟空。
菩提太强。
刚才那一袖子抽碎天道巨手的场面，他们看得清楚楚。
正面硬刚菩提？
找死。
但徒弟就不一样了。
一只猴子而已。
就算再强，能到哪去？
先把猴子拿下，菩提就得投鼠忌器。
这笔帐，任何人都算得明白。
准提脸上的怒意收了回去，取而代之的是一抹慈悲的笑容。
「阿弥陀佛。」
他双手合十，声音变得温和。
「贫僧并非要为难你。」
「只是你修行走了岔路，沾染了邪祟之气。」
「贫僧身为圣人，理当为你拨乱反正，剥去邪修，还你清白之身。」
说到最后四个字的时候。
他的右手从袖中探出。
金灿灿的佛光在掌心汇聚。
那只手朝着孙悟空的方向缓缓抬起。
手掌张开的一瞬间，一股恐怖的吸力从掌心爆发。
那是剥夺修为的圣人手段。
天地间所有的灵气都在朝那只手涌动。
孙悟空感觉到了。
他体内的混沌道韵在翻涌，在被一股无形的力量往外拽。
像是有人伸手探进他的五脏六腑里，要把他的道果连根拔起。
「不好！」
瞬间，十万天兵齐齐后退了三步。
如来的莲花也飘远了些。
所有人都知道。
圣人这一掌拍出去意味着什么。
意味着那只猴子将变成一个废物。
一个连凡人都不如的废物。
但孙悟空没退。
他站起来了。
铁棒在手里转了一个花，被他稳握住。
赤金色的双眼直勾勾盯着那只金灿灿的佛掌。
然后他笑了。
笑得张狂。
笑得没心没肺。
「剥俺的修为？」
「来啊。」
话音未落，他整个人已经冲了出去。
脚下虚空碎裂。
赤金色的身影拉成一道流光，直撞向准提那只金色巨掌。
铁棒高扬起。
没有花哨的招式。
没有多余的变化。
就是最简单丶最粗暴丶最不讲道理的一砸。
砸下去。
轰！
声响大得离谱。
金色佛光和赤金道韵在碰撞点炸开，冲击波把周围百里的虚空全部震成了碎片。
准提的身形晃了。
他的金色巨掌被铁棒硬生生砸了回去。
掌心传来一阵剧痛。
不是法力层面的反噬。
是实打实的，骨头被震得发麻的痛！
准提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手掌。
金色佛皮下面，骨节通红。
虎口处有一道细小的裂纹。
他的瞳孔缩了缩。
怎么可能？
他是圣人！
混元大罗金仙！
三界之内站在金字塔尖的存在！
一只猴子，怎么可能伤到他的肉身？
「有点意思。」
孙悟空落在对面，铁棒往肩上一扛。
「俺还怕你缩回去呢。」
准提的脸色阴了下来。
他不再装慈悲了。
金色佛光在他周身炸开，六只手臂从背后伸展而出。
每只手都托着一件佛门法器。
金刚杵。
降魔杵。
宝瓶。
莲花。
法轮。
金绳。
六臂齐出。
圣人威压全开。
「不知死活。」
准提冷哼一声。
六件法器同时朝孙悟空轰了过去。
孙悟空眯起眼。
铁棒一抡。
赤金光芒暴涨。
砰！
六声闷响连成一片。
六件法器被逐一弹飞。
金刚杵裂了。
降魔杵碎了。
法轮歪了。
孙悟空被震退了三步。
嘴角渗出一丝血。
但他的笑容更狂了。
「就这？」
准提的脸彻底黑了。
他张开五指，准备发动第二波更加猛烈的攻击。
但就在这时。
一只手从背后伸过来。
按在了准提的肩膀上。
那只手枯瘦。
布满老茧。
看起来像是一个行将就木的老人的手。
但准提的身体在触碰到那只手的一瞬间就僵住了。
全身上下，一根手指都动不了。
他能动的只有眼珠子。
他用力转动眼珠，余光看到了站在自己身后的菩提祖师。
老人不知什么时候出了那座极乐大阵。
脸上没什么表情。
但眼底那层金焰，比上一刻亮了十倍。
「你碰他了。」
菩提的声音很平淡。
像在陈述一个事实。
准提想解释。
想求饶。
想说点什么。
但他的嘴巴也被定住了。
连喉咙都发不出声音。
菩提抬起另一只手。
手掌摊开。
然后……
一巴掌扇了过去。
啪！
这一巴掌没有任何法力波动。
没有道韵加持。
没有混沌本源。
就是纯粹的一巴掌。
但就是这么一巴掌。
准提圣人的身体像一颗被抽飞的弹珠。
嗖地一下从原地消失。
砰！
第一颗星辰碎了。
砰！
第二颗。
砰！
连续的爆响从远方传来。
准提的身体撞碎了一颗又一颗星辰，金色的碎屑在他的轨迹上拉出一条长长的尾巴。
十万八千里。
整十万八千里。
准提圣人才停下来。
战场。
比死还安静。
如来手里的念珠掉了。
他自己都没发现。
玉帝的嘴巴张着，下巴在抖。
十万天兵有一半腿软了。
三千罗汉金身上的佛光全灭了。
连鸿钧都僵在原地，金色竖瞳里满是难以置信。
一巴掌。
就一巴掌。
圣人就飞了。
接引的脚在发软。
他本能地想往后退。
但腿不听使唤，退了一步就绊住了自己。
「这……这不……」
他的声音在发颤。
「师兄……你……你何必……」
话说得支离破碎。
堂西方教主，此刻像个受了惊的兔子。
菩提看都没看他一眼。
老人转过身。
面朝整个战场。
面朝鸿钧。
面朝如来。
面朝玉帝。
面朝十万天兵和三千罗汉。
他抬起手。
一根手指，点了点身后的孙悟空。
「看清楚了。」
他的声音不高。
但每一个字都砸在了所有人的灵魂上。
「这猴子是老夫的徒弟。」
「只有老夫能打他。」
「只有老夫能骂他。」
「只有老夫能罚他。」
「你们……」
菩提的目光扫过全场。
那双燃着金焰的眼睛，让所有被注视到的人都低下了头。
「算什么东西？」
五个字。
轻飘的。
但在场每一个人都感觉到了。
那是来自一个远古存在的警告。
不是威胁。
是宣告。
谁碰他徒弟，谁死。
没有例外。
孙悟空站在师父身后。
他的手在抖。
不是害怕。
是另一种东西。
眼眶里有什么热乎乎的东西在打转。
他使劲眨了两下眼。
抬起手背胡乱擦了一把。
然后咧开嘴，露出一个比阳光还灿烂的笑。
而远处。
十万八千里外。
准提圣人从星辰碎片中爬出来。
他半边脸肿得老高。
嘴里吐出两颗碎了的牙。
眼神里除了恐惧，还有一种更危险的东西。
——恨意。
他擦掉嘴角的金血。
从袖中摸出一枚漆黑的玉符。
低头看了一眼。
「逼我用这个……」
他喃喃自语。
「那就别怪我不讲规矩了。」
玉符上，一个古老到让虚空都在颤抖的名字缓缓浮现。
鸿钧老师看到那枚玉符的一瞬间。
他脸上的血色，彻底褪乾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