汪澜死后第七天。

按照老派的说法，叫“头七”。

天干逢七为煞，地支逢七为冲，七日则天煞地冲，激魂魄离骨而行，使其始知身灭。魂灵回溯，了却尘缘。

科学昌明的时代，已经没几个人信这个。

11月的晚上七点，天已经黑透。

设计前卫的摩天大厦矗立在晨曦市的中心商务区，几乎所有楼层都亮着光，里面的人依旧处于忙碌中。

江铭谦名下发展最好的谦晟资本总部，占据了大厦最佳的楼层位置，俯瞰众生。

大厦入口安检严密。一个穿着灰色连体工装的身影，戴着鸭舌帽和口罩，拎着沉甸甸的工具包，混着吃完饭继续回来加班的人流往里走。

半小时前，岁星刚从物业经理身上顺来一张门禁卡。

只有这张门禁卡，能通向最高层。

专用的电梯上行，数字跳动。

最高层办公区是谦晟资本核心管理层所在，此时静悄悄的，地毯吸收了所有脚步声。

她目标明确地走向这一层的独立配电间。

门锁是电子密码加物理钥匙。

这对她来说不是什么难事，指尖划过金光，电子锁的干扰器发出轻微的嗡鸣。

咔哒一声轻响，门开了。

里面是整齐排列的配电柜，指示灯幽幽闪烁。

她找到对应目标楼层的单元，从工具包里掏出特制的短路器，线路接驳，设定倒计时。

做完这一切，她退出来，重新锁好门，拎起工具包，走向走廊深处一扇厚重的实木门。

门牌上没有任何标识，只有门禁读卡器冰冷的红光闪烁着。

她悄无声息站在门前，将工具包放在墙根。

走廊灯光明亮，但她的帽檐压得极低，将一切光亮隔绝在外。

几秒钟后，轻微的电流声从配电间方向传来，几乎同时，这一层所有的灯光，在瞬间熄灭。

走廊陷入伸手不见五指的纯粹黑暗。

停电范围仅限于这一层，且短路器阻断了切换信号，备用电源也并未如常启动。

三分钟后，岁星抬手，敲响了面前的门。

声音在寂静和黑暗中格外清晰，不疾不徐。

“谁？”

是江铭谦的声音，隔着门板，听不出太多情绪。

“电力检修，江总。”岁星压低嗓子，“麻烦开下门，需要检查一下室内的漏保和线路。”

门内，江铭谦迟疑了一瞬。

顶层独立供电系统发生故障的概率本就很低，在他正准备打电话和秘书确认时，门外又恰好来了个维修工，若要细想，总能品出一丝不对劲。

但他的自负让他随即打消了疑虑，他认为，不会有什么能威胁到他。以及，停电带来的烦躁让他想尽快解决这点不便。

门被向内拉开一道缝隙。

江铭谦半张没什么表情的脸出现在岁星视线中。

就在门缝开到足以容人侧身通过的瞬间，岁星并指如刀，带着短促的劲风，直戳他的咽喉，同时左脚前踏，卡向门缝。

这一下毫无征兆，狠辣果决，直奔要害。

然而，江铭谦的反应，同样快得超出常人。

身体的本能越过了思考。他猛地向后仰头，险之又险地避开了致命一戳，指尖擦着他颈侧的皮肤掠过，带起寒意。

随即，借着岁星前冲的势头，他拉门的左手狠狠将门往回一带。

厚重的实木门边缘撞在岁星卡门的左脚脚踝上，若不是她收力及时，这一下足以让骨头裂开。

就这电光石火之间，江铭谦已完全退入门内黑暗，右手在墙边某个位置一按。

破空声袭来，像是某种强劲的机簧启动弹射，直击岁星面门。

岁星拧身侧头，那物体擦着她耳畔飞过，钉入身后的墙壁，发出一声闷响，听声音，入墙极深。

岁星顺势完全闯入室内，反手关上门，将内外隔绝，欺身而上。

江铭谦本就半侧的身体向后一仰，手刀擦着他的下颌皮肤划过。

他左手格挡，右手成拳，力道刚猛地直捣岁星肋下。

岁星立刻变招，手臂下压格开他的拳头，另一只手曲肘撞向他心口。

江铭谦不退反进，似乎完全不受黑暗影响，矮身避过肘击，腿风扫向她下盘。

黑暗中，两人拳脚交击的声音沉闷而急促，动作快得几乎划过残影。

衣料摩擦和身体碰撞的响动在绝对安静的空间里被放大。二人的招式同样凌厉直接，全是实战路数，没有一丝多余花哨。

江铭谦的力量、速度、反应，还有在这无光环境下的精准行动，绝非普通人能有，骨头更是硬得吓人，岁星就像在和一个钢铁人搏斗，每一拳打出去，都会在手背或者胳膊上留下一道红痕。

一次拳掌交击后，两人借力略微分开，隔着两步的距离，在浓黑中对峙。

江铭谦没有尝试开灯，也没有呼喊保安。

他认出了岁星，并且，对自己有绝对的自信。

“你看得见。”

岁星忽然开口，不是疑问，是陈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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