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任何伟大的实验,在初期总会有瑕疵品。”江铭谦话语里透出毫不掩饰的厌弃,“你怎么知道,我哥哥,就是这样一个次品,先天基因缺陷。”
“汪澜的基因片段,和他所损的刚好契合。你比谁都希望先找到这个契合的人,把她毁掉,相当于,毁掉了你那位哥哥的希望。”
江铭谦或许觉得,将死之人知道多点也无妨。而这么多年,能和他在这个事项上进行讨论的,岁星算是为数不多的一个。他的倾诉欲,在此刻尤为旺盛。
“没错,我在很多地方都布了网。办医院,开公司,免费体检,惠及大多数人,用最先进的设备做最全面的分析,只需一点微不足道的支出,就能掌握上亿人的生物数据。直到今年,汪澜入职,而我拿到了她的体检报告。”
“以你的身份,本可以完全不动声色,甚至不必踏足这个城市,只需一个指令,自然会有人让汪澜合理地消失。但你太好奇了,对不对?你想亲眼看看,一个在福利院长大的劣等人,凭什么她的基因片段,能配得上自诩高贵的江家血脉。你想确认,这到底是不是个笑话。”
黑暗里,江铭谦的呼吸陡然重了一分。岁星的话,精准地戳中了他内心深处那点连自己都不愿完全承认的介怀。
“是又怎样?”他语气带着被冒犯的愠怒,“结果让我很失望。她平平无奇,言行举止,思维眼界,和千千万万挣扎求存的蝼蚁没有任何区别。她那段碰巧能用的基因序列,只是幸运的随机错误。”
“伪装成互杀,是一种悄无声息的方式,不会让任何人联想到你们。可惜,我没死,互杀成了谋杀。你最好祈祷,江双令没有留意到这个案子。”
“江双令,他也是老糊涂了,还在那个废物身上浪费资源。没有匹配的基因片段,江承礼早晚要死。他能依仗的,还不是只有我?”江铭谦嗤笑,“倒是你,岁星,我看过你的资料,比汪澜更无趣,更卑贱,像阴沟里的老鼠。要是没有你攀龙附凤的妄想,互杀这件事,也不会显得如此合理。”
记忆的碎片在岁星脑海中闪过。
原主的脸上带着不甘:“澜澜,江少那样的人物,多看我们一眼都是机会。他肯定对你有意思,不然为什么总和你搭话?你帮我引见一下怎么了?”
汪澜的眼中满是无奈:“星星,不是的,我觉得他很可怕,他看人的眼神根本没什么感情。离他远点,求你了。”
争执,哭泣,不欢而散。
原主只以为是姐妹间常见的龃龉,甚至已做好了道歉的准备,却不知这小小的涟漪,被暗中窥视的眼睛放大,成了催命的一环。
原主和汪澜的争执,不过是江铭谦意料之外的助兴节目,让整个故事看起来更真实。
毕竟,谁能想到,真正的杀机,藏在基因里,藏在体检报告后。
“所以,你承认了。”岁星掷地有声,“为了继承权,你一手策划了汪澜的死。”
“承认又如何?”江铭谦向前一步,满是对自己是更优存在的近乎信仰般的傲慢,“在这里,没有监听,没有证据。只有你,一个本该死掉的孤女,和一个你永远无法撼动的人。既然是神棍,那你算到自己的死期了吗?”
岁星轻轻吐出一口气,那气息在空气里化作几乎看不见的白雾。
她抬起手,指尖金芒流转。
“江铭谦,你听到了吗?”
“什么?”江铭谦警觉。
岁星的声音很轻:“锁链拖动的声音,还有,水滴落在地上的声音,从很深的地方传来。”
江铭谦一怔。
就在这刹那,他眼角的余光,他那异于常人的夜视能力,似乎真的瞥见,房间角落最深重的黑暗里,隐约有一道湿漉漉的影子轮廓一闪而过,还伴随着极其细微的铁器摩擦声。
是错觉?是这女人搞的鬼?还是……
市局,物证鉴定中心,小会议室。
灯光惨白,照得人脸上没有气色。气氛很严肃,只有智能设备低频的嗡鸣,和偶尔翻动纸页的窸窣。
一张高清照片投射在会议桌上方,被放大到每一个笔触都清晰可见。
头发花白的老者坐在主位,他是国内顶尖的符号学与民俗学教授,姓陈,这次局里动用了不少关系,才把他请来,而他已经对着汪澜指下这个图案琢磨了好几天。
孟桐坐在他对面,眼睛里布满红血丝,但目光锐利如常。
齐寻坐在她旁边,面前摊着最新的尸检补充报告。
孙意则不断在智能终端上切换着分析软件生成的图案解析。
老赵和其余几个骨干刑警围坐四周。
陈教授扶了扶眼镜,枯瘦的手指在半空移动,控制着图案的旋转。
他的声音有些沙哑,但每个字都很清晰。
“这几天,我和我的团队进行了全面分析。”他指着图案,“最初,我们倾向于认为这是一个高度简化的八卦变体,运用了《易》的爻变思想和五行生克的底层逻辑,核心表达金克水的关系。这应该没错,但太静态,太表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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