齐寻也看到了那根铁钉,他眉头紧锁:“凶器非同一般。看长度和粗细,需要极大的力量才能贯穿人体并钉入钢化玻璃。而且位置精准,直击心脏。”
孙意完成了对窗口区域的初步扫描,走过来,表情有些困惑:“孟队,现场很奇怪,非常干净,没有发现明显的暴力入侵痕迹。如果是他杀,凶手是怎么把江铭谦制服并带到窗边,完成这么复杂的捆绑和穿刺的?江铭谦本身,据我们之前的侧面了解,并非弱不禁风。如果是自杀,谁会选择这种方式自杀?这也太——”
她摇了摇头,自己都觉得说不通。
老赵走进来:“孟队,大厦内部电力系统有被非正常干预的迹象,晚上七点左右,这一层曾有过断电,持续约十五分钟,备用电源未被触发。”
“人为断电?”孟桐沉吟,“齐寻,初步判断死因和死亡时间。”
齐寻已经用伸缩检查镜初步观察了尸体,闻言答道:“体表除胸口贯穿伤外,四肢可见抵抗性和约束性伤痕,与铁链捆绑吻合。胸口铁钉是绝对致命伤,刺穿心脏及大血管,出血量极大,结合外部血迹形态和部分未干涸迹象,死亡时间应在一小时之内,即11月19日晚七点到八点之间。具体需解剖确定是否有其他因素影响。”
闻言,孙意忽然啊了一声,带着某种豁然开朗的惊悸:“孟队,你记不记得今天是什么日子?”
“什么日子?我就知道是死人的日子。”
孟桐没心思和她猜来猜去。
“今天是汪澜的头七!”最近孙意学了不少玄学知识,看见这不正常的现场,下意识就朝着非正常的思路去想了,“头七回魂,还有陈教授说的倒悬的符印,叛逆的金气,中心那个钉孔……”她的手指指向窗外那根将江铭谦钉在玻璃上的黝黑铁钉,“把属金的江铭谦,用铁钉钉死在这高处,不就是金在钉孔上被钉死吗?还有这铁链捆绑,和无常拘魄感觉是一个道理。”
孟桐虽不信这些,但奈不住犯罪嫌疑人很可能相信,她立刻拿出手机,拨通了陈教授的电话。
电话几乎瞬间被接通,显然陈教授也一直在关注。
“陈教授,我是孟桐。现场曾断电,铁钉贯穿死者心脏,将其钉在玻璃幕墙上,死者被铁链捆绑悬于窗外。另外,今天是之前死者汪澜的头七。”
“铁,至阳至刚,链,锁气缚灵……”陈教授沉吟,声音陡然变得急促,“孟队长,死亡的对象、时间和方式,原来那个图案早有预示。我想我可能明白更深一层的东西了。”
“请说。”
“阴符倒悬,天脉为钉。七日来复,离宫易主……”陈教授吸了一口气,愈发觉得那图案实在太过复杂精妙,“阴符倒悬,主非常规之复仇申张。天脉为钉,是中心的空心圆环,它不是被动承受的钉孔,而是主动刺下的钉头,预示复仇将以钉入的方式完成,且目标直指要害核心。”
“七日来复——还记得图案中冲击水点的金气的两条短线吗?那是兑卦的阴爻之象。纳甲中兑金合酉,依后天洛书之数,这兑金酉位,恰应七数。这两条线,既可以看作是强化金的属性,也可能暗藏头七这个关键时间点。”
“至于离宫易主,离宫属火,主光明、司心脏。图案中离宫位的爻象有明显受压、晦暗之象。现场停电则光明尽失,钉贯心则离火受克而熄,这是最凶险的火熄钉心之象。”
“这像是带有强烈象征意义的复仇仪式,如果真有凶手,那这个凶手必通晓玄理,心思缜密,且对江铭谦抱有极深的恨意,或承担着某种沉重的责任,使其必须要以这种方式申张。”
通话挂断,孟桐缓缓放下手机,目光再次投向窗外那具随风微微晃动的尸体,又看向那根将他钉死在繁华之上的铁钉。
阴符,铁钉,头七,离宫晦暗,火熄钉心……
所有线索,都被看似荒诞不经的玄学解读串联在一起。
岁星纸条上说的真正的凶手,难道指的是江铭谦?而现在,江铭谦以这种方式死去,是岁星为汪澜复仇?还是另有其人?
接触过江铭谦之后,她不太相信这种人有自杀的可能。
她闭上眼睛,再睁开时,里面只剩下利落的决断。
“刘局。”她转向刘运吉,“我申请立刻上报,成立专案组,彻查江铭谦的人际关系、商业往来,尤其是最近一个月所有动向。调取全市范围内,可能销售或加工这种特殊规格铁钉和铁链的渠道记录。加快对汪澜、岁星社会关系的深度调查,重点排查有无精通民俗、玄学,或有特殊金属加工技能的人员。还有——”她顿了顿,一字一句道,“用一切手段,找到岁星。我怀疑,她知道一切,甚至,她可能就是钉钉子的人。”
初步勘查告一段落后,尸体被小心翼翼地从铁钉和铁链的束缚中解脱下来,装进黑色尸袋,由齐寻亲自押运回法医中心。
现场被严密封锁,技侦人员仍在进行地毯式搜索。
孟桐在离开江铭谦的套房前,最后扫视了一圈。目光掠过敞开的房门,落到门外光线稍显昏暗的走廊墙壁上。
她的脚步顿住了。
走廊的墙壁贴着深色的高档墙纸,在均匀的灯光下并不显眼。但就在正对江铭谦房门大约一米五高度的位置,墙纸上似乎有两个不规则的凹陷。
孟桐走了过去,俯下身,凑近仔细观察。
确实是两个孔洞,直径小,边缘整齐,斜斜嵌入墙体,深度不明。
孔洞周围的墙纸纤维轻微向内撕裂,像是被某种尖锐的物体穿透后,又因为物体被拔出或自身材质原因,留下了拖拽痕迹。
“手电。”她伸手。
旁边的警员立刻递上强光手电。孟桐将光束几乎平行地打在墙面上,侧光清晰地照出了那两个小孔内部,是混凝土的灰白色,没有残留物,但孔道笔直,角度刁钻。
“孙意!”她喊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