孙意小跑过来，看到孔洞，立刻会意，打开微距扫描仪对准。

“新形成的穿透伤，孔道内壁有金属碎屑残留，初步判断是某种高硬度合金。”孙意调整设备测算，“大约是从房门内一米五到一米七的高度，以水平偏下约十五度的角度射出，直射门外这个位置。如果门外有人站立或移动，这个角度和高度，恰好能攻击到成年人的咽喉、胸口或面部要害。”

孟桐直起身，看向那扇厚重的实木门。

门锁完好，但门框内侧靠近地面的位置，有一个极其隐蔽的小型传感器，已经被翻了出来。

那是个机关。

江铭谦在门内安装了某种触发式发射机关。

她在脑中盘着假设性的动线。

凶手敲门，江铭谦开门，或许在开门后察觉不对，他触发机关，高速飞射的尖锐物体射向门外的凶手。

凶手躲开了。

所以墙上有孔。但凶器不见了。

是被带走了？还是机关本身具有回收或溶解功能？

孟桐安排：“提取孔内残留物，分析成分。检查所有可能隐藏机关的位置，看有没有拆卸或启动痕迹。”

有人和江铭谦交了手，还触发了他预设的杀招。那之后的搏斗，谁胜谁负？从结果看，显然是凶手，或者还有某个第三方。

回到市局，已是凌晨。但整栋大楼灯火通明，气氛异常凝重。

技术组的办公室，几十块屏幕上同时播放着从大厦及周边海量监控中筛选出的片段。

“孟队，有发现。”老赵眼睛通红，指着其中一块屏幕。

画面来自大厦正门大厅内部的摄像头，案发前约半小时，一个穿连体工装的人影，提着一个看起来沉甸甸的工具包，快步走进，乘坐专用电梯，直达最高层。

那人戴着鸭舌帽和口罩，全程没有拍到脸，身影略显清瘦，步态稳定。

老赵将此人的身形，同岁星的资料导入系统进行智能比对，相似度超过90%。

“工具包里是什么？”孟桐问。

“据物业描述，他们丢了不少东西，包括物业经理专用的门禁卡，工作人员的维修服和工具包。根据重量和形状模拟，这个包应该是物业丢失的标准工具包。”孙意说着，调出另一份报告，“在顶层配电间发现了人为短路的痕迹，使用的是短路触发器。”

“这个人很可能是岁星。她溜进大厦，制造了区域性停电。”孟桐总结，“这为她的行动制造了十五分钟的窗口，也增加了无光之暗的仪式感。然后，她敲开江铭谦的门，发动了袭击。最终，她以仪式性的方式，处决了江铭谦。”

“她一个人，怎么做到的？”老赵不解，“杀人、破窗、捆绑、悬挂、钉入铁钉……这需要时间、力量和特定工具。就说那铁钉和铁链，她是怎么运上去的？”

孙意说：“铁钉和特制的链环可以分解携带。至于力量，她的身手我们之前见识过，很灵活，或许能做到。而且，她看起来对环境很熟悉，会不会之前来过这里踩点？”

得到启发，看监控的时间范围被进一步扩大。

就在这时，刘运吉推门进来，手里抓着一个平板，屏幕上满是不断刷新的新闻推送。

“现场照片、视频，全流出去了，热搜前十占了六条，我电话都快被打爆了。江家已经通过高层直接施压，江铭谦的尸体必须全须全尾立刻归还，并且限期破案，严惩凶手。”他面色凝重，“舆论彻底炸了，恐慌情绪在蔓延，说什么的都有，豪门争斗、连环杀手、宗教献祭……再不发声，要出大乱子。”

孟桐扫了一眼那些稀奇古怪的标题和下面飞速增长的评论，并不意外。

江家历来自带话题度，江铭谦又是在人流量那么高的地方，以那样古怪的姿势死去，能压得住新闻就怪了。

刘运吉指着屏幕上走向越来越离奇的报道：“必须马上出通报，稳住局面，你们立刻拟文，最好给出初步结论，报我和局长审批。同时联系网信，给予协助。”

孟桐摇头：“刘局，现在公布任何不成熟的结论，都是火上浇油。”

刘运吉反问：“那你说怎么办？等着被唾沫星子淹死？等着上面摘我们的帽子？”

孟桐依旧坚持：“只能说，案件仍在侦查，呼吁公众提供线索，但不要传播不实信息。”

“没人买这些话的账，非常时期，必须快速给出清楚交代。”刘运吉吩咐，“快写通稿，写完我改。今晚必须发出去。你不写，我让办公室的写。”

“行，真是怕了你了，我们写。”

孟桐无奈答应，让办公室那些不了解案件情况的人写，指不定又添多少乱子。

通稿和协查通报以惊人的速度拟定、审核、发布，迅速通过各大媒体和官方账号扩散出去。

城市另一端，远离市中心喧嚣的别墅区。

一栋新中式风格的独栋别墅静静卧在半山腰，灯光疏落，透着与世隔绝的冷清。

别墅顶层，一间视野开阔却门窗紧闭的静室里，江承礼披着一件柔软的羊绒开衫，靠在宽大的扶手椅上。

与弟弟江铭谦那种充满攻击性的英俊不同，江承礼的面容更清隽，脸色是一种长期不见阳光的苍白。

他手里握着一杯温水，手指细长，骨节分明，却没什么力气。

他刚刚结束一阵压抑的咳嗽，胸腔里还残留着闷痛。旁边立式加湿器无声地喷吐着白雾，空气里弥漫着淡淡的药味。

一个三十多岁的女人安静地站在他斜前方三步远的地方。

她是江承礼的首席秘书，林薇，跟了他超过十年，是极少数能进入这间静室，并知晓他大部分身体状况和核心事务的人。

“少爷，警方和媒体的最新动向已经汇总好了。”

林薇递过一个超薄的平板。

江承礼没接，只微微抬了下眼皮：“捡要紧的说。我那个好弟弟，到底惹了多大的麻烦，把自己挂在了墙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