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66章 世界九:众矢之的(1 / 1)

江承礼语气平淡,带着事不关己的漠然,尾音因气息不足,略显飘忽。

林薇收回平板,划动屏幕,语速适中地汇报:“二少生前最后一个月,频繁停留在晨曦市一家名为云野厨的餐厅,那是食为天旗下的产业。他授意灰隼,处理掉了那里一个叫汪澜的前台女员工。汪澜虽死,她的室友岁星却失踪,并成为警方追查二少之死的头号嫌疑人。”

“汪澜?”江承礼念了一遍这个名字,眼神里掠过极淡的疑惑,“她怎么招惹铭谦了?”

他知道自己弟弟的性格,视普通人如草芥,通常也懒得亲自去处理一株杂草,除非这杂草碍了他的事,或者有什么特别的价值。

林薇停顿了一下,似乎在斟酌措辞:“我们分析了汪澜所有可查的资料,在她上个月参加的食为天集团统一安排的体检数据中发现,她的部分基因序列,与少爷您所需要的修复序列,匹配度非常高。”

静室里安静了几秒,只有加湿器细微的白噪音。

江承礼抬起眼,看向林薇,那双因为久病而显得有些雾蒙蒙的眼睛里,有什么东西清晰锐利了一刹那。

“哦?”他轻轻吐出一个字,嘴角似乎想弯一下,却没成功,只带起一阵轻微的咳嗽。

他用手帕掩住嘴,等平复下来,才低声道:“所以,我那个好弟弟,是担心,我活得太长了?”

林薇垂眸,没有回答,但沉默本身就是一种确认。

江承礼低笑一声:“机关算尽,没想到,自己倒先走了一步。还走得这么别出心裁。”他顿了顿,看向林薇,“听你的意思,他的死,根源就在这个汪澜身上?”

“警方目前的侦查逻辑是如此。汪澜身死,其室友岁星疑似复仇,制造了二少的死亡。现场有强烈的仪式感和玄学隐喻,与汪澜死亡时留下的一个血图案呼应。”林薇回答得客观,“但其中仍有诸多疑点难以解释,比如岁星一个年轻女孩,如何能独自制服二少并完成那种程度的现场布置。而且,警方至今未能锁定岁星的行踪。”

“一个小姑娘的室友……”江承礼慢慢重复,摇了摇头,“我那弟弟,虽然不成器,但身体是优化过的,寻常人近不了身。能把他钉在那么高的地方,可不是有点意思那么简单。”

他端起水杯,抿了一小口,温水润过喉咙,带来些许舒缓。

“警方在通缉她?”他问。

“是,官方通报虽未明说,但内部已将她列为重大嫌疑人。”

江承礼沉默片刻,目光投向窗外沉沉的夜色,远处城市的灯火如同模糊的星海。他的表情在昏暗的光线下看不真切。

“我这个弟弟,从小就爱争,爱抢,总觉得什么都是他的。”他像是在对林薇说,又像是在自言自语,“我呢,一个病秧子,占着长子的名分,大概是他心里最大的刺。”他咳嗽了两声,继续道,“现在他走了,走得这么不体面,还留下这么个烂摊子。外界哗然,江家成了笑话。”

他转过头,看向林薇,苍白的脸上没什么表情。

“林薇。”

“少爷,您吩咐。”

“帮我那个不得安生的好弟弟一把。”江承礼的声音很轻,“他生前最在意的不就是继承权,怕我活下来吗?现在他死了,有些事,也该了了。那个岁星,警方找不到,我们帮他们找。活要见人……”

他顿了顿,指尖在杯壁上轻轻摩挲。

“死,也要让所有人看见尸体。总要有人,为这件事负责,画上个句号,不是吗?江家的名声,不能再受损了。父亲那里,也需要一个明确的结果。”

林薇立刻领会,微微躬身:“明白。我会安排人跟进警方进度,同时动用我们的渠道,务必让这个岁星,尽快出现在她该在的位置上。”

江承礼点了点头,似乎有些累了,重新靠回椅背,闭上了眼睛。

“去吧。做得干净点,别像铭谦那样,留下尾巴。”

“是。”

林薇悄无声息地退出了静室,轻轻带上了门。

房间里重新恢复了寂静,只有加湿器单调的声响,和江承礼压抑而轻浅的呼吸声。

他闭着眼,仿佛睡着了一般,只是那握着水杯的苍白手指,依旧在轻轻摩挲着光滑的瓷壁。

岁星成了众矢之的,很多人都想找到她。

而第一个找到她的,是灰隼。

不过,与其说是灰隼找到了她,不如说是她找到了灰隼。

灰隼这个人,性格骄傲,但骨子里竟还有些不计后果的义气,江铭谦死了,他没想着跑路,却还记着江铭谦的吩咐:杀了岁星。

二人在一个工厂园区后相遇。

在距离约十米的时候,二人同时停下脚步。

这个距离,进可攻,退可守,也刚好在对方突然发动攻击时的反应极限边缘。

灰隼的目光从头到脚扫过岁星。

她没做太多伪装,眼睛在晦暗的光线下亮得惊人,里面是一片深潭般的沉静。

灰隼忽然咧开嘴,笑了。那笑容和他锐利的眼神毫不相称,透着一股邪性的玩味,像是发现了什么极其有趣的事情。

“你变了。”他在回忆,“我们第一次见面的时候,在1203那个小房间里,你很害怕我。”

他向前走了两步,拉近了些距离。

“那时候,你的眼神,我记得很清楚。瞳孔放大,呼吸急促,眼泪不受控制地流,身体抖得像风里的叶子,那是弱者在面对死亡时的恐惧。那种恐惧,是刻在骨头里的。它会让一个人的眼神浑浊,气息涣散。”他微微偏头,像是在仔细辨认,“现在,我在你眼睛里,看不到那种东西了。一点都没有。”

岁星静静地站着,没有因为他提起旧事而情绪波动,也没有因为他的逼近而后退半步。

夜风吹动她额前的碎发,她开口:“恐惧是人之常情。”

灰隼嗤笑一声,摇了摇头,他盯着岁星的眼睛,一字一句道:“你不是岁星。我确定,她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