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圆，你听我说。那个岁星，不管她是什么人，她追踪这些，无非两种可能：一是她要用来威胁谁，二是她想曝光。如果是后者，那不如我们帮她曝光。我们是谁？正规媒体！我们有渠道，有影响力。你想想，如果由我们来揭发这个惊天黑幕，会是怎样的轰动效应？咱们报社，不，整个新闻界都得震三震！”

“可是主编，岁星她……”

“她什么她，她现在是被全城通缉的嫌疑人，朝不保夕。她手里的证据，留在她那里是浪费，是危险。说不定什么时候就被销毁了，或者落到更可怕的人手里。”老钱语速极快，开始洗脑，“你现在是离她最近的人，你有机会拿到第一手资料。你拍的图，虽然震撼，但还缺乏决定性证据，毕竟图片和视频能合成，容易被推翻，甚至被倒打一耙。真要报道，必须有更硬的佐证，比如内部文件、交易记录等等，这些岁星那里很可能有。”

小圆想到岁星拷的那张光盘，声音发干：“你是说让我去偷？”

“这怎么能叫偷呢？这是为了获取关键证据，为了正义的揭露。”老钱义正辞严，“小圆，这是千载难逢的机会，不只是为了报社，更是为了那些被害的可怜人，为了这个社会的其他人不被侵害。你拿到证据，我们曝光它，是在替天行道。”

老钱的话像带着钩子，撩拨着小圆内心深处未泯的正义感和记者的职业理想，也勾画着一战成名的美好前景。

“我怕……”小圆的抵抗在动摇。

“怕什么，富贵险中求。我们全力支持你。你需要什么设备，我立刻给你弄。只要你拿到东西，我保你一辈子吃喝不愁，在新闻界横着走。”老钱的承诺像不要钱一样砸过来，“想想看，小圆，你是唯一有机会拿到终极证据的人，历史会记住你的名字！”

电话挂断了。

小圆握着发烫的手机，呆呆地坐在房间里。窗外天色渐暗，城市的霓虹再次亮起，映照着她迷茫的脸。

老钱的话在她脑子里回响，混合着地下空间的种种画面，还有岁星平静温和的脸，以及岁星送给她的那枚，此刻正静静躺在鞋柜抽屉里的黄色平安符。

去偷岁星的证据？

从可能杀了江铭谦，杀了工厂园区外的强壮男人，还能悄无声息潜入那种地方的人手里？

小圆感到眩晕。

但老钱描绘的正义揭露和功成名就，又像魔鬼的低语，不断诱惑着她。

她走到门边，透过猫眼看向对面302紧闭的房门。

晚上八点左右，她看见岁星又出门了。

依旧是那身带兜帽的深灰色运动外套，帽子拉低，遮住眉眼。不同的是，她背上多了个看起来分量不轻的深色双肩包，不知道装了些什么。

她又要出去？还是要离开？

眼看岁星转身就要走向楼梯间，小圆几乎是下意识，一把拉开了自家的门。

门外放着一直待命的外卖袋子，这让她随时可以装作刚好要开门拿外卖的样子。

岁星的脚步顿住，侧过头，帽檐下的视线似乎投向了她。

小圆挤出这辈子最自然的笑，却不知实则僵硬无比，她的声音因为紧张而有些飘：“好巧啊，你要出去？”

岁星轻轻“嗯”了一声，声音透过口罩传来，有些闷：“要出门几天。”

闻言，小圆强压住激动，确认道：“这几天都不回来了吗？”

“是。”

岁星给出了肯定的答复，没再多说，转身，步速平稳地走向楼梯间，很快消失在拐角。

小圆冲到阳台，躲在窗帘后面向下张望。

没过多久，就看到岁星的身影出现在楼下的小径上，很快又融入夜色中。

直到彻底看不见，小圆才退回客厅，心跳依然快得像要蹦出来。

她在狭小的客厅里来回踱步，脑子里两个声音在激烈交锋。

一个声音在尖叫：那是杀人犯的房子，危险，未知，老钱是在把你往火坑里推！

另一个声音则在低语：机会，这是千载难逢的机会。独家证据，一战成名，正义揭露！

她的目光不经意飘向阳台方向。

刚才为了确认岁星离开，她稍许拉开了窗帘，此刻，借着小区路灯的光，她清晰地看到，对面302的阳台窗户，竟然没有完全关上，留着一道大约十公分宽的缝隙。

那缝隙，在昏黄的光线下，像一只在无声邀请的手，充满诱惑。

小圆猛地转身，从柜子里翻出老钱之前送来的那包设备。

里面有个像游戏手柄的遥控器，配套的是一架噪音极低的黑色四旋翼无人机。

她给无人机装上综合探测器，看说明书，它能探测常见的监控摄像头、红外报警、窃听器等电子设备的信号。

她操控着无人机，从自家阳台起飞。

夜幕是最好的掩护，巴掌大的无人机在昏暗的光线下几乎隐形。

它灵巧地越过两个阳台之间短短的距离，悬停在302窗外。

探测器屏幕上的指示灯闪烁着绿光，没有任何异常报警。

无人机缓缓降低，从那条窗缝里钻了进去。

小圆的心提到了嗓子眼，紧紧盯着遥控器上的微型屏幕。

无人机搭载的探测器开始扫描室内。

客厅，空无一人，整洁得过分。卧室门开着，里面也是一样，床铺平整。再到厨房，卫生间……探测器始终没有发出警报。

没有监控，至少没有会被探测器发现的常见监控设备。

无人机在客厅盘旋了一圈，摄像头扫过每一个角落。

没有电脑，没有明显的存储设备，只有几件简单的家具。

岁星把重要的东西都带走了？还是藏在了更隐蔽的地方？

小圆操控无人机返回，将它收回。

探测器没报警，不代表绝对安全。岁星那样的人，会不会有探测器发现不了的手段？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窗外的城市灯火渐次熄灭，夜更深了。

小圆辗转反侧。

凌晨三点，她猛地从床上坐起，眼中布满血丝，也闪烁着近乎偏执的决绝：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