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真是太可惜了。”江承礼惋惜地摇头，缓缓向后退去，拉开与她的距离，“既然如此——”

数个明晃晃的枪口瞬间对准三人，孟桐立刻举枪上膛，直对江承礼，厉声道：

“让他们放下枪，否则，我不保证你会不会脑袋开花！”

岁星附在孟桐耳边轻声说了一句。

孟桐闻言，神色一晃，拿着枪的手臂略微松懈下来，但目光仍紧紧盯着江承礼。

岁星开口询问江承礼：“你想杀了我们？”

江承礼点头：“虽然你的离去会让我遗憾，但这是我不得不做的事。”

小圆强忍着恐惧，插话道：“江承礼，你以为杀了我们就能掩盖一切吗？你在这里的所作所为，怎么可能瞒得过天眼系统，瞒得过警方？尤其孟桐还是警察，这是惊天大案。还有，但凡你产生杀意，谛听芯片会立刻记录并预警，你们江家就算再手眼通天，也不可能一手遮天。”

她试图用法律和规则去震慑对方，这是她作为记者和普通公民最本能的认知。

“天眼系统，谛听芯片？它们不过是便于管理的工具，任何工具，都需要人来操控。而管理者，在规则之外。”江承礼不以为意地笑笑，“再加上静心丸和优化项目，管理者称这个系统为——新伊甸园计划。通过绝对监控、情绪管理和基因优化，消除犯罪、疾病、低效、反抗等不稳定因素，创造一个理想的无罪社会。”

小圆的脸色瞬间变得惨白，江承礼的话像一把结实的锤子，砸碎了她对这个社会基础安全架构的认知。

孟桐的眼神也更沉了下去，她比小圆更清楚系统的漏洞和可以被利用的灰色地带，但江承礼如此直白地揭示出来，依然让她感到彻骨的寒意。

就在这令人绝望的认知冲击时刻，岁星开口道：

“如果，除了天眼之外，还有其它眼睛，在记录和传播今天发生的一切呢？”

“方圆五百米，最高强度的全频段信号屏蔽仪。这里，是信息的黑洞。”江承礼看向孟桐，“孟警官应该清楚这个屏蔽仪的功能。”

岁星的手指向侧身的半空：“超微型悬浮摄像头。我从江观心手上回收了它的操作终端。今天，在这里，它是那个例外。”

江承礼闻言，第一次皱起了眉：“你直播了今天的一切？”

岁星点头，与此同时，手中不知何时已捏住了一枚古朴的铜钱。

她指尖一弹。

一声清脆悠长的鸣响，仿佛古钟轻震，以岁星为中心，骤然扩散。

优化人保镖的身体同时一僵，动作出现了短暂的迟滞，周围持枪的武装人员也感到莫名的心悸和耳鸣，瞄准的姿势多有变形。

不等孟桐和小圆完全反应过来，岁星双手分别拉住她们，疾掠而去。

仓库门外，是看到直播之后，早已整装等待的警察们。

直播戛然而止。

但中断的只是信号，引发的海啸才刚刚开始。

江承礼在仓库里冷酷而清晰的坦白，像投入平静湖面的巨石。

公众对天眼系统和谛听芯片的信任度降至冰点，开始疯狂质疑：生活的世界，究竟有多少是真实的？情绪被监测和调节到了何种程度？所谓的安全社会，是否只是少数人统治多数人的精致牢笼？

街头开始出现自发的抗议活动，要求公开算法、接受独立审计、限制使用范围甚至废止部分功能的呼声越来越高。

关于优化人可能已经渗透进社会各个角落，尤其是精英阶层的传言甚嚣尘上，引发了广泛的猜忌和恐惧。

直播内容飞速传播至全球。各国政府、科研机构、人权组织、伦理委员会都被卷入风暴。

国际社会对涉及基因编辑、人体强化、大规模监控技术的跨国合作项目展开紧急审查和激烈辩论。

晨曦市事件成为全球性科技伦理与人类未来大讨论的引爆点。

孟桐很快官复原职。

为了安全，小圆搬到了她的家里，开始着手撰写第二篇报道。

报道内容主要来自于直播后，岁星通过银色磁片传输的信息，多是她趁着江承礼出去参加晚宴的时候，溜进他的别墅搜集的材料。

资料内容庞杂，有从江承礼私人终端截取的加密通信片段，破解后指向数个海外研究机构，有优化项目早期非人道的实验记录扫描件，有部分资金通过复杂路径流向某些敏感政治账户的图表，甚至还有几份关于“意识上传初步尝试”和“基因定向记忆编辑可能性”的骇人听闻的报告。

小圆敲下最后一个句点，揉了揉酸痛的眼睛，望向窗外的夜色。

城市依旧灯火璀璨，大街上天眼的摄像头泛着微光，身体内谛听的监测网无声运行。

但有些东西，确实不一样了。

街头关于科技伦理的讨论多了起来，对情绪管理的质疑声浪渐高，甚至有一些艺术家和学者开始公开抵制过度监控。

变革的种子已经播下，尽管生长缓慢，且阻力重重。

“她到底是怎么做到的？”小圆低声喃喃，既像问自己，也像问端着两杯热水走过来的孟桐，“潜入南山别墅，避开所有安防，找到并破解江承礼最机密的存储设备，这简直太酷了，像她那晚在疗养院一样。”

孟桐将一杯水放在小圆手边，自己靠在桌沿，也望向窗外，眼神复杂：“对她来说，似乎又理所当然。”

岁星在直播后再次不知所踪，小圆转过头：“你现在还想着抓她吗？”

孟桐沉默片刻，不答只道：“我终于理解了，为什么你之前会下意识地帮她隐瞒一些信息，甚至在不知道她全部目的的情况下，就选择相信她。”

小圆愣了一下：“为什么？”

孟桐的视线似乎穿越了玻璃，回到了那个弥漫着硝烟味的废弃仓库。

江承礼的保镖虎视眈眈，枪口冰冷，空气紧张得一触即发。她记得自己当时的手指扣在扳机上，肾上腺素飙升，几乎要不顾一切地采取极端措施。

“知道在仓库里，在我几乎要扣下扳机，用最激烈的方式打破僵局时，岁星靠近我，在我耳边极快地说了一句什么吗？”

小圆屏住呼吸：“她说了什么？”

孟桐闭上眼睛，复述出那句话，一字一顿，清晰无比：

“她说：一切有我。你，更适合当孟警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