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衫僵尸双爪齐出,一取咽喉一取心口。
岁星不退反进,侧身避开它右爪,左手一格一挡架开左爪,右手顺势一掌掴在它脸上,力道之大,直接将那青衫僵尸打得原地转了半圈。
它还没站稳,岁星又是一脚踹在它膝弯,迫使其单膝跪地。
她并指如剑,指尖溢出金光,在它后背脊椎上连点数下,每一指落下都伴随沉闷的气爆声,打得青衫僵尸浑身剧震,关脉尽锁,口中溢出黑色的尸血。
它挣扎着想要起身,岁星却已经绕到它面前,一脚踩住它的胸口将它摁倒在地,居高临下地看着它,灰色的眼瞳波澜不兴。
青衫僵尸被她踩在地上,拼命挣扎却挣脱不开,脸上满是屈辱和不甘。
它忽然张开嘴,发出尖锐而悠长的嘶啸,声音穿透暮色,远远地传了出去。
片刻之间,四周传来窸窸窣窣的声响。一具又一具行尸从四面八方摇摇晃晃地走了出来,密密麻麻足有一二十具,将官道这一段围了个水泄不通。
岁星放松了脚,青衫僵尸趁机从她脚下挣了出来,翻身跃起,退入尸群之中,隔着层层叠叠的行尸,那双暗红色眼眸死死盯着她。
岁星站在原地,环顾周围越聚越多的行尸。
钓鱼执法,钓出如此多的尸。
它们齐齐嘶吼着合围过来。
岁星唇角微冷,不再留手。掌影翻飞,金气纵横,近身扑来的行尸挨上一下便僵直倒地,片刻之间便撂倒大半。剩下的残尸尚未冲到近前,已然溃不成军。
战场稍定,岁星缓步走到气息奄奄的青衫僵尸面前。指尖一缕清气点入它泥丸宫,强行破开闭塞灵窍。
原本只会嘶吼的青衫僵尸喉头滚动,艰涩吐字,两字一顿,满口斯文气:“你……何人……”
岁星刚要开口答话,官道尽头忽有马蹄声起。
一骑快马踏尘而来,马上人远远察觉有人被一众僵尸围困,手腕一振,数枚铜钱挟劲风破空飞出。
飞旋铜钱扫过残尸群,震散尸气,行尸尽数被震得节节倒飞,瞬间清出一片空场。
下一瞬,他俯身探臂,广袖翻飞如风,扣住岁星手腕,顺势一带,便将人拽起,落于身后马背:
“请坐稳。”
马背颠簸,疾风掠鬓,岁星端坐其上,凌空飞快画镇尸符。
符成一瞬,指尖轻点,符线刹那绵延而出,化作条条璀璨金纹长索。
金光凌空飞掠,精准缠缚,将那具青衫跳僵,连同地上所有残存行尸,一股脑捆缚收紧,死死缠成整整一串尸链。
岁星手腕微收,符索绷紧,力道沉凝。
整捆僵尸,串成一串,先动带后动,被拖着紧随飞驰白马之后,一路狂奔。
岁星迎着扑面长风,侧身拍了拍马上人的肩膀:
“请倒马。”
驭马者下意识一勒缰绳,白马长嘶一声,前蹄扬起,稳稳停在了官道中央。
他语气中带着不解:“那些僵尸似乎还在追?”
“是被拖着。”
岁星翻身下马,手腕一抖,金色符索绷出一道弧线,牵一发而动全身,另一端连着的青衫跳僵和一串行尸被拉扯得踉踉跄跄,场面颇为狼狈。
察觉到身后的下马声,岁星去看刚刚把她拉上马背的人。
甫一回头,只见一席墨色绢带系于脑后,结穗被晚风拂得轻轻晃荡。
他也转身面对岁星,那绢带原是用来覆眼,从眉骨上方一直遮到鼻梁中段,质地厚密,不透一丝光亮,将所有眸光尽数敛藏,只余下半张清隽沉静的脸,平添几分朦胧难测。
岁星的目光扫过,才知他不以目视物。
见他方才策马疾驰,击退行尸,动作行云流水,看来另有其法用来感知外界。
他站在那里,微微侧着头,覆着黑绢的面庞朝着岁星的方向,像是在倾听她的存在:
“在下青岐山凌云观门下大弟子,无徵(zhēng)。方才见姑娘被僵尸围困,一时情急出手,多有冒犯,还望见谅。”
岁星看了他一眼,正要开口,那串捆着的僵尸跌跌撞撞地涌了上来。
青衫跳僵被金索勒得最紧,踉跄了几步才站稳,眼中满是憋屈和恼怒,喉间发出低沉的嗬嗬声,显然对被人像牵牲口一样拖了这么远感到极度不满。
无徵虽然看不见,却能清晰感知到浓郁的尸气正在靠近。
他眉头微微一皱,侧身挡在了岁星身前,语气却依然温和,对着青衫跳僵的方向认真说道:“这位僵尸,在下无意冒犯。你若是饿了,不妨去山中猎些野物果腹,何必为难一个弱女子?你虽是僵尸,但也应有向善之心,须知众生皆苦,冤冤相报何时了。”
他一番话说得诚恳至极,仿佛在跟一个误入歧途的人谈心。
青衫跳僵愣住了,暗红色的瞳中满是难以置信。
这个覆着眼睛的年轻人,居然把一个刚刚把它暴打了一顿、又把它像拖死狗一样拖了半里路的女人,称作弱女子?果然是瞎得不轻。
它恶尸先告状,挤出三个字:“她打……我……”
无徵微微一怔,偏了偏头:“她打你?”
“往死……里打……”
青衫跳僵两字一顿地控诉。
无徵沉默,似乎在消化这个信息,不过片刻,他摇了摇头,语气笃定:“此言差矣。这位姑娘气息平和,而你尸气充盈,她如何能打你?想必是你神志尚未清醒,产生了错觉。”
青衫跳僵死死盯着岁星一双淡灰的瞳孔,喉间发出一连串含混不清的怒音,好不容易才又挤出几个字:“她和……我同……类……”
“这位姑娘气息虽弱,但神智清明,体温尚存——”
他说到这里,顿住了。
仔细感知之下,他发现岁星确实没有心跳声,没有呼吸声,体温也低得不像活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