无徵听到岁星干脆利落的回答,倒也没露出失望的神色,他转向刘秉才的方向,语气温和道:“这位刘公子,路上若有叨扰,还望见谅。你有什么需要,随时可以与我说。”
刘秉才看他一脸真诚,嘴角抽搐了一下,最终什么也没说,默默地移开了视线。
它算是看明白了,这瞎子真的把它当人看。
感觉还怪别扭的。
随即,它便收到了岁星的警告:“你若是在路上敢耍什么花样,或者进了城之后不听话,我就把你捆起来,送到太医院去,让他们把你切成一片一片,好好研究研究你这僵的身体构造,为后世医学做点贡献。”
刘秉才闻言,原本就青的脸色一下子变得更青了,他嘴里发出急促的咿呀声,把拒绝的意味表达得淋漓尽致。
无徵虽然看不见这一幕,但听着声音也能大致猜到是什么情况。他覆着黑绢的面庞侧向岁星的方向,嘴角不自觉浮起笑意,轻声道:“姑娘说话倒是风趣。”
岁星面不改色:“我从不说笑。”
刘秉才闻言,抖得更厉害了。
将分别时,无徵伸手探入马鞍旁挂着的布囊中,摸索了片刻,取出一本用青布包着的书册,递向岁星的方向:“这本书,或许能对姑娘有所帮助。”
岁星接过,翻开青布,露出一本约莫一指厚的册子,她随手翻了几页,里面都是一些关于符术的基础知识,没有涉及任何门派核心秘传。
岁星要的恰恰就是这个。
“多谢。”岁星合上书册,收入怀中,“这本书对我很有用。”
无徵摆了摆手,语气温和:“举手之劳,姑娘不必客气。天色不早,在下也该动身了,以免耽误了姑娘交代的正事。”
“好。”
岁星站在原地,目送一人一马一僵尸的身影融入暮色之中,旋即转身,朝向相反的方向。
她抬起右手,食指与中指并拢,在眉心前一寸处虚画了一道圆,指尖过处,空气中浮现出一圈极淡的灰色光晕,幽冷诡谲。
而后,她腕诀一转,暗运内息,逼得一滴本命精血从膻中穴渗溢而出,化作丝缕,融入灰色光晕。
一经相接,二气纠缠,循着阴阳轮转之理,两相吞吐消长,直至浑然无隙。
灰是身的尸气,血是己的本源,一浊一清,一邪一正,首尾相牵,周流不息,凝作一线气脉。
这气脉便是引线。寻常望气之术易被杂气蒙蔽,唯有以精血为锚,才能专一锁定自身这缕尸煞,不被周遭别的阴气扰乱,从而直抵尸气发源的本源之地。
气脉在空中停顿片刻,随即像是确定了方向一般,平稳地朝东南方延伸出去,在空气中留下一道若有若无的痕迹,寻常人以肉眼无法察觉,但在岁星的感知中,却如同一道悬在空中的路标,清晰而明确。
她跟着这道气脉走了三天三夜,经过的地方越来越偏僻,地形越来越崎岖,沿途的尸气也越来越浓。
第三天傍晚,她来到了一处地势较为开阔的山谷入口。
两侧的山势在此处忽然收窄,形成天然隘口,隘口后方是一片相对平坦的盆地,隘口前方,赫然设立着一道关卡。
关卡由粗木和沙袋垒成,横亘在唯一的通道上,两侧竖起木栅栏,一直延伸到陡峭的山壁边缘,将整个隘口封得严严实实。
关卡前站着数十个身穿甲胄的士兵,手持长矛,腰佩刀剑,为首的是一名身穿铁甲的校尉。
岁星还没走近,那名校尉的目光便锐利地锁定了她,抬手示意她止步:“何人?前路不通,速速绕行。”
岁星停下脚步:“本欲过山投亲,为何不能走?”
校尉高声回道:“此地奉旨修筑烽燧台,守备边防,整片山谷尽数划为禁地,闲人一概不得入内。若要过山,从西边绕行三十里。再往前半步,休怪刀枪无眼。”
岁星不动声色地扫过全场,全然不信这等说辞。
若是寻常修建烽燧,只需十来名民夫外加少量兵丁监工,可眼前士卒足足近百人,个个披甲持刃,甲械齐备,分明是精锐戍卒,绝非看守工地的杂役兵丁。再者,此地虽然是交通要道、咽喉关隘,却视野受限,有呼无应,不合筑台选址的章法。
这些人分明是借着营建工事的名目,干一些其它见不得光的事情。
岁星望向隘口后方广袤的盆地。
引路的气脉已径直穿过了关卡,朝着盆地深处延伸而去。
目之所及,天地一色。浓如墨汁的黑气沉沉压在盆地上空,翻涌蠕动,如同蛰伏的巨兽吞吐浊气。
岁星收回目光,没有多说什么:“知道了。既然是官家工事,自当避让。”
她转身沿着来路走了回去,身影很快消失在路边的树林中。
校尉盯着她远去的背影,眉头紧紧皱起。他低声唤来两名精干兵士:“跟上去,盯紧此人。如有异样,就地正法,不留活口。宁可错杀,不得放过。”
这相当于已经下了要杀岁星的命令,两名兵士抱拳领命,远远跟了上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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